柳如烟的喘息声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一声比一声急促。
小桃子站在三步之外，手里的钢丝还滴着血，整个人僵成了一根木桩。
她的眼睛里又惊又怒，又急又慌。
“怎么办！”
祁同伟的声音嘶哑而急促。
“她已经疯了！你没看见吗！”
小桃子怔了一下，接着猛地转头冲着角落里的齐恒州吼了一嗓子。
“不解毒会怎么样？”
齐恒州荷荷道：
“也许……会变成白痴吧。”
“啪！”
小桃子的手背狠狠甩在他脸上，齐恒州的头歪向一边，吐出一颗带血的牙，却还在神经质的笑。
小桃子看着柳如烟那张已经扭曲了的脸，急在心里。
过了许久，毒解了……
“柳姐，我……”
“叫我如烟吧。”
她打断他，嘴角往上弯了一下，弧度不大，露出一种释然的、带着江湖气的洒脱。
“叫柳姐，显得我多老似的。”
祁同伟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走了。”她弯下腰，拍了拍小桃子的头顶。
“回神了。”
小桃子从膝盖间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嘴角抿得发白。
她看了一眼柳如烟，又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祁同伟，然后猛地站起来，一把将昏迷的齐恒州扛上肩头，头也不回地往教堂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转过头，瞪了祁同伟一眼。
最后她迈步走了出去，齐恒州的脑袋在她肩头晃了两晃，像一截被风吹动的枯枝。
祁同伟坐了好一会儿，才扶着墙壁站起来。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他急忙进了浴室，拧开水龙头，冷水从莲蓬头里浇下来，把自己从头到脚淋了个透。
水温很低，贴在皮肤上激得他打了个激灵。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刚才在教堂里的画面。
他关上水，用毛巾擦了擦头发。
“就是个意外。”他对着镜子里的人说，仿佛是在给自己找个什么借口。
“救人，那是救人。”
话音刚落，桌上的大哥大震了。
他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是常秘书的号码。
接通的时候他清了清嗓子，把喉咙里那点沙哑压下去。
“祁处，书记要跟你说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谷建强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热意：
“同伟啊！大获全胜！唐骥洋进去了，还有十几个肖远山的走狗，全栽了！你是没看见，肖远山今天在常委会上那张脸，跟吞了苍蝇似的！”
祁同伟把大哥大换到左手，靠着窗台：
“都是书记调度有方。”
“哎，别给我戴高帽。”
谷建强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难得的轻松。
“你出了多少力，我清楚得很。”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多了一份郑重：
“对了，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我打算把你调到市委来，做个办公室主任，正处级。怎么，感不感兴趣？”
祁同伟握着大哥大，指腹在机壳边缘轻轻蹭了一下，沉默了两秒。
“书记，我想留在开发办。”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理由呢？”谷建强的语气没有失望，反而多了一丝探究。
“江门村的局才刚开始。”
祁同伟的声音沉着道：
“肖远山还没倒，钟耀国还在那儿坐着，我要是现在走了，前功尽弃。”
谷建强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开发办现在可没有正处的位置给你。”
“我等得起，等那一派人倒台了，到时候，再来麻烦书记。”祁同伟笑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舒展了一口气的叹息。
谷建强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欣赏：
“好！你放手干。要是哪天干不下去了，市委这边，位置永远给你留着。”
祁同伟握着大哥大的手指紧了一下，喉结动了动：
“谢谢书记。”
电话挂断。
他把大哥大搁在桌上，看着窗外那片被月光洗过的夜色，脑子里忽然转过一个念头。
江门村的项目要推进了，挡在他面前的还有一个人。
那只上蹿下跳的猴子。
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弧度不大，带着一点自嘲的、玩味的冷意。
然后他又拿起了大哥大，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通了。
“喂？”那头的柳如烟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清，声音里压抑着一丝热切。
“如……如烟姐，我想请你帮个忙。”
柳如烟笑了一声，爽快道：
“说吧，什么事。”
“我想你帮我对付一个人，帮我给他下个套。”
“谁？”
“侯亮平，我在开发办的一个同事。”
“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柳如烟回忆了一会。
“哦……原来是那个傻子啊！”
“你要我怎么做？”柳如烟似乎来了兴趣，好奇的问道。
祁同伟声音低沉道：“让他以为……自己攀上了新枝，给他点好处。”
“……行。我帮你办。”
“嘟……”
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