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河站在门口，对着村里的大喇叭清了清嗓子。
紧急通知！各家各户，当家的都到村委来一趟，带上户口本和身份证，有大事商议。
他一连喊了三遍，声音越喊越大。
效果立竿见影，不到十分钟，村委的院子里就挤满了人,，连围墙外都站满了。
程英站在祁同伟旁边，把那一沓协议从公文包里抽出来，码在桌上，整整齐齐。
江大河走过去，拿起最上面那份，凑到灯下眯着眼睛看了半天。
“没啥子问题，程老总是出名的企业家，不会欺负我们这些穷人。”
江大河拿出笔第一个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大家排好队，一个个来！”
人越来越多，院子里排起了长队，从办公室门口一直延伸到院墙外面的土路上。
半小时后，最后一份协议签完，祁同伟终于松了一口气，最关键的一步总算完成了。
江大河站在屋子中央，手里还攥着那张协议纸。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祁处长，我们江门村三百多户人家，从今天起，就托付给您了。
他再次弯下腰，鞠了一躬，边上几百个村民前前后后的，全部弯腰鞠躬。
祁同伟连忙大声道：“大家别这样，现在还有一项攻坚任务。”
他一字一句道，生怕村民们听不清：
拆迁刻不容缓，大家只有一天时间搬离，明天的这个时候，推土机会准时进场。
江大河怔了一下。
一天？江大河的声音有些发紧，祁处长，这也太……
刻不容缓！
祁同伟打断他，目光沉静，带着千钧之力。
江书记，有人在等着看我们的笑话，我们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兵贵神速，速战速决，绝对不能拖延！
江大河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意识到了拆迁的背后不简单，他凝重的点了点头道：
“祁处长，您放心，我干了这么多年村书记，从来没有拖过后腿！”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对着院子里那些还没散去的村民喊了一嗓子：
都听见了没有！现在立刻回去收拾东西！明天早上八点之前，全部搬空！
院子里的人像退潮一样散了，纷乱中带着坚定不移。
江门村并不是一个好地方，他们在这里生活是无奈之举，如今有了更好的出路，没有人会犹豫。
祁同伟走出村委大门的时候，天边最后一抹橘红正在沉进东江里。
他站在门口没动，看着那些匆匆走回家的背影，神情变化莫名。
赵敏敏把车开过来，摇下车窗，轻声喊道：
上车吧，天快黑了。
车子沿着江堤路往回开，车窗外的村庄正在暮色里一盏一盏地亮起灯火，零零星星的，像撒在黑色绸布上的碎金。
江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水草和淤泥的气味，混着远处飘来的炊烟。
祁同伟靠在后座上，把大哥大从口袋里摸出来，犹豫了片刻，还是拨了一个号码。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响了两声就通了。
如烟姐，是我……江门村已经准备就绪。
柳如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笑意：
哦，这么快？我还以为至少得要个三五天呢，阿弟果然就是厉害！
祁同伟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江堤上，表情严肃道：
明天早上十点正式拆迁，我们必须在肖远山反应过来之前把村子拆干净。
柳如烟躺在椅子上的身体直了起来，语气也郑重了起来：
阿弟，我出手你还不放心么？
等着看吧，姐姐我只需要一天时间，全部拆完。
祁同伟点了点头，紧皱的眉头松了一松，笑了笑。
“如烟姐，接下来全仰仗你了，过两天我去陪你喝一杯。”
柳如烟妩媚一笑：
“就只喝酒吗？”
亲昵的语气让他的心跳快了半拍，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连忙挂断电话，他把大哥大搁在膝盖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感觉到车上的空气忽然变了。
三道目光，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射过来。
梁璐坐在他左边，赵敏敏从后视镜里盯着他，程英坐在副驾驶，偏着头看他。
三双眼睛，三种不同的光，却带着同一种温度。
梁璐率先开口，语气温婉，绵里藏针道：
呵呵，祁同伟，老实交代，什么时候开始的！
祁同伟后背一紧，举起双手，脸上挤出一个无辜的笑：
没有啊，就是合作关系，如烟姐是鼎丰的实际掌控者，我们只是正常的工作往来。
你放屁！
赵敏敏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车子在江堤上扭了一下，她又赶紧扶正。
谁家好人喊别的男人喊阿弟啊？真够恶心的！
祁同伟心知理亏，声音小了几分：
人家要这么喊，我有什么办法？
程英坐在副驾驶上，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她看祁同伟那副被两个女人夹攻、进退维谷的狼狈样，心里那点小心思就藏不住了。
她清了清嗓子，火上浇油地补了一句：
还不止呢，我那还有一个都把那写……
后半截话没说完，就被一只手捂住了。
祁同伟的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左手从后座探过去，五指张开，准确无误地捂住了程英的嘴。
程英了两声，伸手去掰他的手指，掰了两下没掰动，眼睛里却全是笑意，像一只得逞的狐狸。
别听她胡说八道！祁同伟的声音都变了调，她就是故意挑拨我们……
程英挣脱开来，大口喘气，头发都乱了，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我没有！我这儿还有重要情报要说……
停停停，你可别说了，我怕了你了。祁同伟无语道。
“哈哈，你也有今天啊。”程英大笑起来。
车子继续往前开，江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
祁同伟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耳边全是叽叽喳喳。
他却不觉得吵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