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烟姐……我还有点事，我先挂了！
祁同伟不敢再继续聊下去，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
“喂！喂！”
柳如烟喊了几声，没人回答，她放下电话，娇嗔道：
“臭弟弟，看我下次怎么收拾你！”
第二天一早，侯亮平七点不到就到了办公室。
他对着走廊尽头的穿衣镜整了整领带，左边嘴角那块淤青还没消透，他用手指按了按，疼得龇了龇牙。
姓江的老东西，今天老子带公安去，看你敢不敢动手！
他从二楼下来的时候，一辆灰蓝色的警用吉普正停在开发办门口。
驾驶座上的汉子，嘴里叼着烟，看见侯亮平出来，把烟头往车窗外一弹：
侯科，上车。
老宋，今天这事帮我顶住了。
侯亮平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打开公文包，拿出一条烟丢在了副驾驶上。
村子那边几个刺头，昨儿把我打了，今天你往那儿一站，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王法。
老宋看着那条华子，眼睛一亮，拍了拍胸脯道：
放心，我老宋这身皮往那一戳，那些刁民屁都不敢放一个。
车子出了市区，越往江边走越荒。
路两边的稻田正在收镰，黄澄澄的稻茬子平铺到天际线尽头。
吉普车在土路上颠了二十分钟，拐过最后一道弯的时候，侯亮平往窗外瞥了一眼。
他声音突然变了调。
老宋把车刹住，转头看他：
怎么了？
侯亮平没有回答，他急忙推开车门，踉跄着下了车，皮鞋踩在路肩的碎石上差点崴了脚。
他扶着车门稳住身体，往前走了两步，停住。
原本江门村的位置，竟然什么都没有了。
房子、渔船、人……全没了。
只剩下一片平坦得像被巨兽压过的废墟。
推土机的履带印子一道一道交叉着碾进地里，深的有半尺，边缘翻出暗黄色的新土。
侯亮平的嘴唇张着，愣在原地好一阵，开口大骂道：
这……他妈怎么回事……
老宋叼着烟从车上下来，站到他旁边，一脸震惊道：
昨天还在这儿？
昨天还在！
侯亮平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像被人掐住脖子的鸡：
昨儿下午我还在村口跟那个村书记扯皮！今天早上就没了？两天！就两天！
老宋喃喃道：“难道是地震了？”
当他看道地上那些履带痕迹的时候，才恍然大悟。
“这他妈是被拆完了？两天……就拆完了？”
侯亮平猛地转身往吉普车走，拉开车门的时候手在发抖，大哥大掏了两下才掏出来。
钟叔！
他的声音像被扯断的弦，哀鸣道：
江门村……江门村没了！
钟耀国皱着眉头问道：
你说什么？
我说江门村没了！全拆完了！一块砖都没剩！
钟耀国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变了调：
侯亮平，你大清早说什么胡话！什么叫江门村没了？
叔，我没乱说，我带公安局的人来的！就在我旁边站着！
老宋接过电话，语气凝重道：“钟处，确实没了，看样子是被拆了，还是在极短的时间内拆掉的。”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侯亮平拿回大哥大，他能听见那头有椅子被推开的声响，然后是脚步声，急促的，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好几圈。
完了。
钟耀国的声音终于响起来。
全完了……
开发办的走廊里，祁同伟靠在椅子上，心情不错，哼着最近流行的歌。
梁璐从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看见脸上那松弛的表情，微微一愣。
她走过去，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拆了？
祁同伟侧过脸看她，嘴角弯了弯：
一干二净，一点没剩。
梁璐的肩头松了一下，可忧思又浮上心头。
这下你可是彻底得罪市长了，还有主任那边……
任主任那边……
梁璐的眉头拧着，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层担忧更加深了几分：
你可是完全绕开了他，他能忍？
肖远山自然有谷书记去应付，至于任同辉……祁同伟话还没说完，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主任秘书小刘快步走过来，语气比平时急了几分道：
祁处，任主任请你过去一趟。
梁璐的脸色微微泛白，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祁同伟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头看着她，声音放轻：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梁璐被他这句念得一愣，等反应过来想说什么，他已经转身跟着小刘往走廊那头走了。
任同辉的办公室门敞着，祁同伟走进去的时候，烟味正浓。
祁同伟……江门村的事，是你干的？
任同辉怒目一睁，死死的盯着他，眼中满是血丝。
祁同伟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动作自然，声音戏谑道：
是啊主任，怎么样？这一次我动作够快吧？
任同辉抬起头，狠狠的一拍桌子，大喝道：
你动拆之前，为什么不通知我？
兵贵神速。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诚恳：
我怕二科那边得了消息先下手，到时候就晚了。
我问你为什么不通知我！
任同辉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尺撞在墙上。
他把那份村民签的协议从桌面上抓起来，扬手一甩，纸页哗啦散了一桌一地。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祁同伟没躲，任那些纸页落在他膝盖上又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