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远山的办公室在东海市政府大楼的顶层东侧，窗外是东江，江水波光嶙峋。
这时，办公桌上的红机电话响了。
他正在批复一份关于港口扩建的文件，笔尖落在纸面上，停了半拍，才伸手去接。
电话那头的声音让他整个人僵住了。
“肖远山，你这个市长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雷霆怒气。
“丢人都丢到国外去了！海东工业园区到底怎么回事！”
肖远山握着听筒的手指骤然收紧，他心底瞬间浮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位老领导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从来没有。
“领导，工业园区还在审核流程中。”
肖远山压着声音，有些忐忑道：
“这件事……怎么会惊动您？”
电话那头冷哼了一声：
“你自己去看看吧！国际媒体说你故意卡脖子、阻碍经济发展、阻碍改革开放！”
“你知不知道上面看到这些报道是什么反应？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
冷汗从肖远山的鬓角渗出来，他几乎是本能地坐直了身体。
“领导，这是污蔑，从何谈起……”
“现在纠结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电话那头打断他，语气骤降，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决断。
“你立刻放开审批！记住，斗争归斗争，底线决不能影响经济发展。否则后果自负，你自己掂量。”
“嘟——嘟——嘟——”
听筒里的忙音响起，像是一柄重锤，锤在他的心头。
肖远山慢慢把听筒放回底座，眉头紧皱，久久没有松开。
片刻后，他大喊道：
“小王！
”声音带着压抑到极点的怒火。
门应声而开，王秘书快步走进来，看见肖远山铁青的脸，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低下头问道：
“市长，您找我。”
“去把国外那几份报纸拿来，最近三天内登载过，有关海东工业园区的……全部。”
王秘书转身出去了，动作很快，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肖远山重新坐下，心中带着一丝激恼。
十分钟后，王秘书抱着厚厚一沓报纸折返回来。
他把报纸整齐地摊开在办公桌上，一页一页翻开着，标题下方用红笔圈出了关键词，每一个圈都触目惊心。
肖远山一张一张地看。
那些报纸上的英文报道措辞犀利，虽然没有明确点名谁，但是傻子都知道说的是他这位市长。
他狠狠的一拍桌子，怒骂道：
“到底是谁干的！”
王秘书站在办公桌对面，微微低头，小心翼翼道：
“市长，我估计是英华集团程英的手笔，还有开发办那个祁同伟。”
“江门村的拆迁就是他们两个联手搞定的。而且根据我的推测，黑龙会那边恐怕也出了问题，否则鼎丰不会突然被英华入股。”
肖远山的眼皮跳了一下，脸颊的肉抖动了起来。
“几个小人物竟然敢挑衅我！”
他的声音冷冽无比：
“去查齐恒州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还有那个祁同伟，把他和程英之间的所有关联都查清楚。”
“一个小小的处长，胆大妄为！”
王秘书点头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肖远山忍住怒火，拿起桌上的电话，手指在按键上停了一下，然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头接通后，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不甘和屈辱：
“英华那边的审批，全部放行，暂时先不卡了。”
“是……”
……
夜里，开发办宿舍。
祁同伟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圈拢住桌面，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白墙上。
他拉开最下面的抽屉，从夹层里摸出那台微型录像机，拿在手里掂了掂。
他按了一下播放键，屏幕亮了。
他按了暂停，屏幕上定格着一张因为亢奋而扭曲的脸。
祁同伟把录像机收好，语气冰冷道：
“这把火烧的还不够猛，就让我来添一把柴吧……”
第二天下午，祁同伟找到了程英。
他从外套内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
“英姐，这件事只能麻烦你了……”
他把信封放在她掌心，指尖碰到她温热的皮肤，顿了一下。
“帮我把这个寄给华云峰，港城那边你熟，走你的渠道最稳。”
程英低头看了看信封，封口处用胶水粘得严严实实，没有写寄件人。
她抬眼，目光里带着好奇：
“这里面是什么？”
祁同伟挠了挠后脑勺：
“不太方便说，反正……你给我寄过去就行了。”
程英的眉毛挑起来，手指在信封边缘上摩挲了一下，忍不住想要打开。
祁同伟立即阻止道：
“哎……英姐，这个你还是不要看了。”
程英眉头一皱：“为什么不能看？”
祁同伟挠头道：“因为……”
“英姐，你信我，绝对别打开。”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子比来时快了几分。
程英手里捏着那封牛皮纸信封，心中的好奇一波一波的翻涌上来。
她在原地站了大约十秒，然后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不在意的说道：
“不让我看，我偏要看。”
她撕开封口的动作很利落。
信封倒过来，一沓照片滑落在茶几上。
刹那间，一下子铺满了半张桌面。
程英的眼睛瞪大了。
程英猛地合上照片，心跳撞在胸口上，咚咚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