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着眉头，重新走回沙发前坐下，身体往靠背里陷了半寸，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梁璐没说话。
祁同伟靠在沙发靠背上，还没来得及开口，走廊里就传来了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阿伟……
赵敏敏的声音隔着半条走廊传进来，又尖又亮。
快去看好戏！纪委的人来抓侯亮平了！
她一头扎进办公室，高跟鞋踩在门槛上差点绊了一下。
祁同伟及时从沙发上站起来，打断道：
走吧，去看看，毕竟以后再也见不到猴子了。
他迈步往门口走。
东海开发办的二科外的走廊，此刻乱成了一锅粥。
“侯科长，请跟我们走一趟！”
两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把一个萎缩的身体夹在中间，左右各架着一条胳膊，像是要去菜市场杀鸡宰鹅一般。
向来嚣张的侯亮平，再也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整个人颓废到了极点。
走廊两侧的门全开了，众人议论纷纷，热闹无比。
渣男啊……你们看报纸了没有？”
“啧啧，羞死人，我想都不敢想。”
嘘，小点声，钟科长还在里面呢。
侯亮平的耳膜被那些话戳得生疼，他猛地扭过头，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嘶哑地嚎了一嗓子：
钟叔！钟叔你出来！帮帮我！
“我是无辜的！”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撞了两圈，又被那些低声议论吞没。
无人理会，因为证据确凿，报纸上的那些照片不会骗人，就算再有隐情，做了就是做了，错了就是错了。
“老实点！快走！”纪委的两人不耐烦的将他一路拖行，累的气喘吁吁。
二科科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白光。
钟耀国背对门口站着，面对窗台，两肩微微塌下去。
他听见外面的动静，没回头，只是偏了偏脑袋，对沙发上那个蜷着的身影说了句：
小艾，想开点，这个畜生不值得你为他哭。
钟小艾坐在沙发角落，背抵着扶手，双腿屈起抱在胸前，脸埋进膝盖里。
可是……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五年的感情，说变就变了？
钟耀国转过身，看着侄女那副样子，想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脚迈了半步又收回来。
他叹了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深处涌上来，声音沉甸甸道：
小艾，我说句难听的，这种人势力小人，早出问题早了事。要是等结婚后再出这档子事，那对你才是致命一击啊……
钟小艾的哭声顿了一下。
她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沾满泪痕的脸。
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原先那些天真和依赖像退潮的浪一样缩了回去，露出冰山般的寒意。
叔叔……她的声音还哑，但咬字清晰了许多，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钟耀国坐到她对面，面露颓色。
这件事闹得太大，巨峰撤资，市长震怒，我这个处长的位置……
铁定保不住了，倒是你还有一线机会，只要你爸那边肯活动……
算了！
钟小艾打断了他，干脆得让钟耀国愣了一下。
她抬手用袖口蹭了一把脸上的泪，坐直了身体，又一次恢复了往昔从容的样子。
祁同伟这个人太危险了，我一个人斗不过他，留在开发办，已经没有了意义。
钟耀国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苦笑了一声：
是我看走眼了，这个人不光是政治手腕硬，下黑手也够狠。这一次的事，你我都清楚，十有八九是他的手笔。
走廊里又传来侯亮平的嚎叫，比刚才更尖利：
小艾！你出来见见我！我知道错了！你替我说句话啊！
“我们可是爱了整整5年啊！”侯亮平痛哭流涕，撕心裂肺的喊道。
钟小艾心脏剧烈的颤抖着，好似有把锋利的匕首，插进插出。
刺的自己伤痕累累。
钟小艾咬着嘴唇，喉咙里再次涌上一股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