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飞快。
江门村的废墟正在被推土机碾平，新土翻上来，压住了旧瓦砾。
鼎丰的工程队已经进驻了工地，塔吊竖起来的剪影在暮色里像一排瘦长的手指，指向头顶那片正在变暗的天空。
祁同伟正在办公室里翻看工业园区进度报表，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常秘书的号码，接起来。
“祁处，书记找您。”
隔了大约两秒，谷建强的声音传过来，比往常少了几分沉着的官腔，多了几分按捺不住的快意：
“同伟，工业园区的事，定了。”
祁同伟握着听筒的手指顿了一下：
“全部？”
“全部，常委会上过了，程序走完了，后面不会再有人卡。”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
“……谢谢书记。”
“谢我干什么？是你把事情做到位了。”
谷建强的声音里带着笑，“人家报纸都登到国外去了，上面点名要查，肖远山再大的能耐也捂不住。你这步棋走得巧，借的是天时。”
祁同伟嘿然两声没有说什么，毕竟舆论战不是什么正当的手段。
“行了，你那边抓紧推进。”
谷建强直截了当道：“有事直接找我，不用经过任同辉了。”
电话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祁同伟把听筒搁回底座，靠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在想一个问题：谷建强在常委的支持是不是发生了变化。
还没来得及细想，门被推开了。
赵敏敏站在门口，先往屋里扫了一圈，立马精神了起来：
“璐姐不在啊？”
祁同伟睁开眼：
“去工业园区那边跑程序了，怎么，你找她？”
赵敏敏把门关上，动作很轻，怕发出声响。
转过身后，脸上瞬间换了一个表情。
“我找她做什么？”
她走过来，绕过办公桌，站到祁同伟的椅子侧边。
赵敏敏没嘟嘟囔囔地说道：
“哈哈，今天我们之间总算没有璐姐了，我都烦死她的，天天针对我。”
祁同伟无语道：“谁让你整天不干正事。”
“对了，”赵敏敏忽然想起什么，转过来靠窗窗台上。
“刚想起来，我奶奶说，上面派了个新的政法委书记下来。”
祁同伟坐直了一些：
“新书记？”
“嗯，说是带着任务来的，要整顿东海政法系统。”
赵敏敏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轻快。
“你说巧不巧，肖远山刚在常委会上让了步，这边新书记就到了。”
祁同伟心中不断的思索着。
新书记空降，在这个节骨眼上。
谷建强刚把唐骥洋送进去，接着就有人来填这个缺。
上面对这个位置的人选，显然是经过慎重考量的。
“还有，那个谢鹏，”赵敏敏说，“你还记得吧？”
“东海市公安局那个局长？”
“对，就是他。”
赵敏敏笑得解气，“被抓了，据说是充当黑社会保护伞。具体罪名还没公布，但我听我奶奶说，证据链已经全了。”
祁同伟的思绪在那一瞬间沉了下去。
显然，蒋震天被抓前那个电话，十有八九就是谢鹏打的。
现在谢鹏倒了，一条线被彻底切断。
肖远山在东海的触手，正在一根一根被斩断。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赵敏敏脸上。
她正靠在窗台上，歪着头看他，嘴角还挂着笑，方才那点旖旎散得干净，又恢复了平日里没心没肺的坦荡。
“哎，奶奶让我最近安分点，不要撞枪口上，难过……”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他一眼：
“没意思，我走了，晚上去找雨桐逛街去，正好一起喝点小酒。”
“啦啦啦……”
走廊里传来轻快的歌声。
祁同伟坐在椅子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暗下去的天际线上。
江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报表纸页翻了一下。
新的政法委书记，谢鹏落马，肖远山断臂，工业园区通关。
一局棋正在翻面，底下还有多少暗子没亮出来，谁也说不准。
不过，终究是越来越有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