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柳院。
祁同伟踏进院门的时候，头顶那弯月正被云层半遮半掩，漏下来的光薄薄的，洒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层洗旧了的绢。
小桃子蹲在廊下的一处阴影里，看着屋内的身影。
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在教堂她还能骗自己是情况紧急迫不得已，可这一次……这一次连个借口都找不着。
她能听见里屋的动静。
小桃子把脸埋进膝盖里。
“大姐，这是疯了吧……”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闷在膝盖中间，含含糊糊的。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一角，映出那张又羞又恼的小脸。
一个多小时后……
“如烟，工业园区那边，马上就要开工了……”祁同伟说起了此番来的正事。
柳如烟的手指一停。
“我知道。”她收起懒散，语气开始变得认真。
“英华那边的钱到账了，设备来了，我这边的人手都已经调过去了，拆迁完的地块平整已经做了大半。”
“我不是担心进度……我是担心你和英姐那边。”祁同伟试探的说道。
柳如烟翻了个身，面朝他，胳膊肘撑在枕头上，一只手托着下巴看他。
“怕我们掐起来？”
祁同伟点了点头。
柳如烟笑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娇笑道：
“你放心，只要她不在我面前摆出那副国际大老板的谱，我不会跟她一般见识。”
“她那人……”祁同伟斟酌了一下措辞，“架子是有的，但做事没的说。”
“我知道……所以我答应你，工业园区的事，我让着她三分。只要她不越过我的底线，我这边不会主动挑事。”
祁同伟的嘴角弯了一下。
“谢了。”
“别谢。”
柳如烟抬起头，眼神促狭道：“下次来，记得带点补品，补补身体。”
祁同伟被她这话噎得咳了一声。
她哈哈大笑起来：
“行了，赶紧滚蛋，天快亮了。”
“我走了。”
“嗯。”她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目光却追着他的背影一直跟到门口。
门开了一条缝，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烛台上的火苗猛地矮了一下。
祁同伟侧身挤出去，随手把门带上，脚步声在廊下响了几步，就远了。
柳如烟躺了一会儿，听着那串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门外，才翻了个身。
第二天早上，东海的另一头，程英的别墅里。
程英靠在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她一身宽松的奶白色丝质衬衫。
长发随意地盘在脑后，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祁同伟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正在翻她推过来的工期报表。
“建设周期和资金节点都在上面了。”
程英把咖啡搁在茶几上，伸了个懒腰，那截从衬衫下摆露出来的腰肢细而柔软，在晨光里白得晃眼。
“所有审批已经落地，最快八个月，第一片厂房可以交付使用。”
祁同伟的目光从报表上抬起来：
“八个月？能保证？”
“不能完全保证。”
程英很诚实地摇了摇头，然后又说道：
“但八九不离十，我这边的人手都是跟着我做了七八年的，熟手。”
祁同伟点了点头，眉头紧锁：
“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建设，而是招商。”
程英换了个坐姿，把一条腿叠到另一条腿上。
“工业园区建成之后，如果空着，那就是一堆钢筋水泥。”
祁同伟继续说：
“一个项目做不做得好，最后看的是企业进来了多少，就业带动了多少，税收贡献了多少。这些……都得提前铺路。”
“你有思路吗？”程英直接问道。
她一只手肘撑在膝盖上，掌心托着下巴，目光落在他脸上。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
“我本来想的是政策倾斜，找市委那边争取一些税收减免和补贴条款，用政策做饵。”
“但这个周期太长了，市里的会议流程至少要走两个月，等批下来，我们的厂房都快封顶了。”
我倒有个偏门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