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的灯光在一瞬间全部亮起，像千百只白鸽同时振翅飞向穹顶，整个海东工业园区开幕盛典的会场亮如白昼。
灯光落在胡小蝶的脸上，肌肤胜雪，眉目清冷，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站在那里，像一株从冰层底下茁壮而出的鲜花。
祁同伟的呼吸顿了半拍，大半年不见，这个女人太让他惊艳了。
一个人要走过多少路，才能把满身泥泞抖落干净，站成一座让人仰望的高峰？
音乐响起来了。
前奏是钢琴，几个清亮的音符流淌出来，像溪水漫过鹅卵石，温柔惬意。
胡小蝶微微偏了偏头，话筒举到唇边，歌声便从她喉咙深处升起来，轻柔舒缓。
一人有一个梦想，两人热爱渐迷惘……
情歌的旋律牵动着无数观众的心，他们刹那间便已沉醉。
一人变心会受伤，两人愿意没惆怅……
胡小蝶的目光特意的往台下扫视。
她的视线从第一排掠过，经过那些西装革履的面孔，经过那些举着相机的手，最后……
停在了第三排靠左的位置。
她看见了祁同伟。
那一眼很短，短到大多数人都没察觉。
但她的歌声有一个极细微的顿挫，像是琴弦上某个音被轻轻拨了一下又迅速稳住。
她的嘴唇依然在动，旋律没有断，但她的眼睛……
那双清冷如霜的眼睛，忽然涌出了澄澈的明亮。
她在看他，那个朝思暮想的男人。
隔着灯光、人群、那些纷纷扰扰的喧哗，她的目光像一条线，终于找到了另一端。
她看着他，嘴角那丝淡如云烟的笑意缓缓加深了半分，眉眼间那股冷清像被春天的风揉碎了的薄冰，化开一道温热的细流。
祁同伟也看着她。
他不知道自己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是什么样子，但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口里重重擂了一下。
那个曾经连说话都不敢抬头的女人，此刻站在万人中央，用一首歌，唱尽了热恋之情。
她在看我！
赵敏敏忽然抓住了他的胳膊，激动万分道：
阿伟你看见没有！小蝶在看我！我就知道我们心有灵犀！
祁同伟被她拽得偏了偏身，嘴角浮起一丝无奈又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他没有反驳，只是轻轻了一声，目光没有从舞台上收回来。
然而不止他在看胡小蝶。
第一排正中央，龙腾集团董事长、东海首富潘启年靠在椅背上，目光一眨不眨，紧紧盯着胡小蝶胸口那抹白皙。
他五十多岁，身材臃肿，头发稀疏，眼窝深陷，一看就知道是个被酒色掏空的男人。
此刻他正在笑，笑的浪荡无比。
小安……
你说，让她做你后妈怎么样？
他突然问道，声音被周围的掌声盖得几不可闻。
潘安坐在父亲右手边，正低头回一条消息，闻言手指一停。
他抬起头，露出一个和父亲如出一辙的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的热络，眼底却有另一层阴暗的东西在翻涌。
爸，儿子支持您。他把手机屏幕摁灭，塞进裤兜，语气诚恳。
您喜欢就行。
潘启年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舞台，十分满意儿子的话。
潘安也转过脸去，看着台上那个光彩照人的女人，喉结不易察觉地滚了一下。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老不死的，这女人都可以做你女儿了，不过他脸上却纹丝不动。
舞台上，歌声还在继续，歌词唱到了尾声。
最后一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掌声响起来了。
先是零星的几片，然后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第一排推到最后一排，把整座会场淹没。
胡小蝶对着台下微微欠了欠身，直起身的时候她的目光再一次越过人群，落在祁同伟的身上。
然后她转身，裙摆在追光里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舞台侧幕的阴影里。
后台。
更衣室的门刚一关上，胡小蝶就靠在了化妆台边缘，手肘撑着台面，指尖微颤。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呼吸轻而急促，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重又快。
自己刚才看见他了。
他真的来了！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经纪人文丽推门进来的时候，胡小蝶正对着镜子发呆。
文丽走到胡小蝶身后，目光透过镜子和她对视了一秒，眉头便微微蹙了起来。
小蝶，你唱最后一段的时候有点走神。
文丽把行程表搁在化妆台上，双臂环着。
怎么回事？
胡小蝶垂下眼，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圈。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文丽没说话。
她当了六年经纪人，带过的艺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太清楚谎话与真话的区别了。
她盯着胡小蝶的侧脸看了几秒，那张脸在荧光灯下依旧白得发光，不过脸颊却爬上了两团微微的红晕。
文丽没有追问，只是把行程表翻开，食指在最后一行点了点。
换完衣服我们直接走，车已经在后门等着了，晚上还有一场访谈，不能迟到。
……好。
文丽转身出去了，门带上之前又停了一下。
五分钟……别让我等。
门合上了。
胡小蝶转过身，后背抵着化妆台的边缘，深吸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黑色晚礼服，礼服的剪裁的确衬人，但太正式了，她想换一件更……更随性的。
她拉开衣架上那排挂着的衣服，手指在一件月白色旗袍上停住。
那件旗袍是程英上次去港城时顺手给她挑的，很不错。
她当时试穿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就脱下来了，太引人注目，她不太敢穿。
可此刻她鬼使神差地把它取了下来。
换上去的过程比她想象中快，当她转过去对着镜子，愣住了。
镜子里的人还是她，眉眼依旧，五官没变，但那股气质却不一样了。
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指尖蹭过自己发烫的脸颊，心里浮起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念头。
他……会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