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开车拐进城北一条窄巷，此时天光正好偏西。
巷子里飘着油烟气，几个大妈蹲在门口择菜，看见生车多看了两眼，又低头继续忙活。
陈岳住在巷子尽头那栋六层老楼的顶层，祁同伟把车停好，上楼。
六层楼梯爬得他微微气喘，在门口站定时，他先侧耳听了片刻。
里面很安静，没有任何声响。
他抬手敲门。
没人应。
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
隔壁那户的门倒是开了条缝，一个裹着碎花围裙的中年女人探出半张脸来。
找陈经理啊？
她上下打量了祁同伟一眼，感叹道：
他家昨天下午就走了，说是出去旅游。好家伙，连夜走的，急得跟有人追似的。
祁同伟心里咯噔一下。
连夜走、旅游、急。
这三个词放在一起，怎么听都不对劲。
他面上没显露，笑了笑：
谢谢大姐，他大概出去多久？
谁知道呢？
女人摆了摆手，缩回去了，门在身后咔嗒合上。
祁同伟站在空荡荡的楼道里，目光落在陈岳家门上那张褪色的福字上。
风从走廊尽头破了的纱窗灌进来，把福字的边角轻轻吹翻。
果然！
跨江大桥一塌，吴天晖一死，陈岳就跑了。
他跑得越急，越说明他知道的东西多。
而一个知道太多的人，往往活不长久。
必须想办法找到他！
祁同伟转身下楼，他在心里把可能知道内情的人过了一遍：
吴天晖死了，陆远也死了，到底还有谁……
忽然他脚下一顿，眼睛微微一亮。
对了，还有陈涛。
这位开发办副主任，听说市里有意把他扶正。
他虽然没有直接参与跨江大桥的项目招商，但他在开发办待了这么多年。
吴天晖、李海铭他们做的每一件事，多少都落在过他的眼皮底下，就算不知道全貌，也一定见过些边角料。
“倒是可以去问一问……”祁同伟细语道。
此时，另一边，公安局的询问室。
江清雪静静的坐在椅子上，乖巧懂事。
王寻坐在她对面，语气温和道：
江小姐，你仔细回忆一下，当初你父亲消失前，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不对的地方……”
江清雪冥思苦想，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未干的潮意。
“是的，比如言语上的，行为上的，哪怕是日常聊天里一句看似不经意的话，也尽量想想。
沉默大约持续了十几秒，她的眉心忽然微微蹙起来，随即又猛地舒展开：
爸爸……爸爸有一次回家，很晚很晚。他进门的时候在打电话，声音好像在和什么人吵架，吵的很厉害。
她顿了顿，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才接着往下说：
他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抓住我的肩膀说了一句话。
王寻的身体微微前倾，询问室内瞬间没了一丁点声音。
他说……江清雪的嗓音忽然低了几分。
一定要好好保管妈妈留下的东西，一样都不要丢。
她抬起头，对上王寻的目光：
王队长，这个消息……有用吗？
王寻的眼睛瞬间亮了，声音激动道：
太有用了！
你父亲特意强调要保管的东西，很可能就是他一直没来得及交给有关部门的关键材料。江小姐，你之后去检查过那些东西吗？
王寻急切的问道。
江清雪摇了摇头，伤心道：
没有……当时我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爸爸失踪之后，家里被人翻了个底朝天，我光顾着害怕和哭了……要不是今天你问，我恐怕到现在都想不到那里去。
她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一圈。
王寻立刻合上笔录本，走到江清雪面前，表情严肃，斩钉截铁道：
事不宜迟，麻烦你……
话没说完，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干警探进半个身子，着急道：
王队！于局让你马上去一趟大桥现场，那边好像有新发现。
王寻的眉头猛地拧了起来。
他偏过头看向门口，又转回来看向江清雪，两片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那几秒的停顿里，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两件事。
这边刚挖出线索，那边于局就急召，时间卡得未免太巧了。
可于青州上任以来第一次点名让他去现场，他不能不去。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那点心急被压了下去：
江小姐，你先回去，把你母亲留下的东西好好整理一下。我这边实在走不开，明天我亲自去找你。
江清雪乖乖地点头，她的声音轻而顺从：
好的，王队长。
王寻匆匆向外离去，刹那间，整个询问室就剩下她一个人。
江清雪慢慢走出去，穿过走廊，走出了公安局，一路上她心绪不平。
妈妈留下的东西……是什么呢？
……
祁同伟开车往回走，正好路过了公安局，他在路口等红灯，突然目光一凝，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嗯？江清雪？她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公安局外的马路上，女孩形单影只，低着头走路，依旧是那样的安静。
这时，一道闪电劈在了祁同伟脑海中，他止不住生出了许多念头。
“那些人会不会对江清雪动手？”
“应该不会？”
“可如果她确实掌握了一些线索呢？”
祁同伟心头猛的一紧。
这时，他无意瞥见反光镜中凝出一道白光，他瞳孔骤缩。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