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琴！”
祁同伟奋不顾身的冲了过去，喉咙发紧，胸口那颗心脏擂得震天响。
这一刻他自己都分不清，那恐惧是因为火，还是因为其他。
祁同伟拽着高小琴一路向下，火势在身后翻涌，热浪推着浓烟追上来，窗玻璃炸裂的声响在楼梯间里来回弹。
祁同伟咬紧牙，拉着她往下冲。
冲出宿舍楼门的那一刻，冷风迎面撞上来，高小琴打了个寒颤，终于抬起头来。
她嘴角弯着，像一朵被霜打过又撑着绽开的花。
祁大哥，她轻声说，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祁同伟把她放下来，双手扶着她肩膀，上下看了两遍确认没有烧伤，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高小琴拿出三样东西，递到他面前。
一个玉镯子，一条丝巾，还有一只相框。
江清雪说的就是这些，还好没烧坏，不然就耽误祁大哥你的事情了。”
高小琴轻柔的把东西一样一样放进他掌心里。
祁同伟看着那三样东西，眼眶泛红。
小琴，我的事不重要。
他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郑重。
记住！你才是重要的！”
“下次遇到这种事，别管其他，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不然我一辈子也饶不了自己。”
高小琴愣了两秒，然后嘴角那朵花绽得更开了。
“嗯……”
她乖巧的点了点头。
回开发办宿舍的路上，祁同伟脑子里一直在转。
那场火来得太巧了，巧到像是有人掐着王寻离开公安局的时间点放的。
江清雪被自己救走，那栋宿舍楼就成了对方唯一的目标。
因为里面藏着不能被找到的东西。
他推开门，拧亮台灯。
橘黄色的光圈在桌面上铺开，把三样东西一样一样照得纤毫毕现。
玉镯子和丝巾没有什么特别，倒是那个相框……
这好像是江清雪幼时拍的全家照。
“咦……”
祁同伟翻了翻相框，发现照片中间似乎有一处凸起。
找了一把小刀，沿着背板的边缘轻轻划了一圈。
木片应声松脱，露出的缝隙里夹着一张折成巴掌大小的薄纸。
祁同伟用指尖小心地展开，台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那些字迹照得清清楚楚。
江大海的字写得急，横竖撇捺都带着一股子匆匆的劲儿，像是写到一半手在抖。
陈岳与启源建筑勾结，采购批次编号b-17至b-23的钢筋全部为劣质产品，混凝土标号虚报两级。我已掌握送货单存根、检测报告复印件及启源建筑内部往来账目三份，存于家中顶柜夹层。若我出事，请上级领导务必彻查……”
“江大海，绝笔。
祁同伟把信纸搁在桌上，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三圈。
绝笔。
很明显，江大海写这封信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会死。
窗外的夜风从半开的窗户挤进来，把窗帘掀了一下又放下。
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东江水面上一片模糊的碎光，脑子里把整条线串了起来。
江大海发现了大桥偷工减料的铁证，写了举报信，还没来得及交出去就了。
吴天晖被杀，陆远死在监狱里，陈岳连夜出逃。
好一出大戏啊！
“可惜陈岳现在已经跑了，这封信多少来的有点晚了。”
祁同伟叹了一口气。
“对了，还有这个启源建筑，倒是可以深挖一下，说不定会有新发现。”
“不过……”
祁同伟眼睛一亮，他拿起电话。
拨号的时候他看了眼时间，虽然已经凌晨，但也顾不得了。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起来，那头传来呢喃的声音，程英正抱着枕头睡觉。
喂，同伟这么晚打来，发生什么了？
程英微微往上坐了坐，眼神迷蒙道。
祁同伟咳嗽了两声，语气凝重道：
“英姐，你知道启源建筑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程英的声音换了调。
启源建筑？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跨江大桥的事，建筑总包是启源。
程英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我对它可太熟悉了，那是我的老对手，启源集团旗下的子公司。”
祁同伟瞳孔一缩，“潘启年旗下的？”
“没错。”程英点了点头，讥讽道：“出了这档子事，这老畜生难辞其咎，不过……”
她话音一转：
“这老流氓向来谨慎，恐怕很难找到他的漏洞，毕竟子公司是独立的企业。”
“而且，潘启年在东海经营了这么多年，市里一茬一茬的干部都是他捧出来的，想动他很难。
祁同伟沉默了，他很清楚，潘启年最大的靠山大概率就是那位肖市长。
英姐，你能帮我查一件事吗？启源建筑过去五年接过的政府项目清单，尤其是市政工程类的，越细越好。
给我三天。
程英干脆利落的答应了，不过她有些犹豫道：
“同伟，我得提醒你一句……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层少见的郑重。
潘启年的水比你想象得深，小心鱼死网破！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