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片夜色里，市委大院二号别墅的书房灯还亮着。
肖远山坐在红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跨江大桥事故的初步报告。
报告还没看完，桌上的私密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把听筒贴在耳侧。
那个女人跑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硬，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
不过我烧了宿舍，她的东西应该全没了。
肖远山眉头压下来，不满道：
“怎么回事，以你的枪法，还能让个女学生逃了？”
有人接应她，一辆深灰色的桑塔纳，车牌尾号718。那人冷漠的回应。
肖远山拿过桌上的便签本，把车牌记下来。
那个接应的人，你认不认得？
天黑，没看清脸，但身形像是个年轻人。动作很快，不像是普通人。
“这人我会查出来，你记着，下次决不能失手。我们在做一个极度危险的事情，不允许有任何意外！”
肖远山目光森冷，语气无比的严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应了一个字：
咔嗒一声，通话断了。
肖远山看着那串车牌号，眼中浮现一个冷酷的目光。
“我倒要看看，谁敢和我作对！”
肖远山坐在椅子上，一遍遍回忆着细节。
如今最大的威胁就是陈岳，这个混蛋竟然敢私自逃跑，必须想办法弄死他。
“都是陈涛那个蠢货，没有控制对方。”
他闭上眼，过了大约十秒，重新睁开。
目光里的沉郁已经敛干净了，换上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座机，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王秘书，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四平八稳的官腔。
明天早上帮我约一下潘启年，我要跟他喝杯茶……
跨江大桥的事故现场，一片混乱。
王寻从车上跳下来，大步往警戒线里走。
于局呢？
附近的干警听到询问转过头来，面色有些迷茫：
于局下午就走了啊，不在这儿。
王寻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下午就走了？
他是晚上被电话叫来这里的，说于青州让他过来配合现场勘查。
他当时没多想，放下江清雪的事就赶过来了。
现在回头想，那个电话来得太是时候了。
有人要把他调开。
王寻感觉到自己后背脊椎骨从上到下瞬间凉透。
他转身就往警车跑，拉开车门的时候手指在发颤。
引擎轰鸣着蹿出去的时候，他单手把电话举到耳边，拨了局里的值班电话。
听筒里嘟嘟的等待音响了三声，通了。
小张，江清雪人呢？
王队？她走了啊，做完笔录就走了。
小张的声音带着茫然的理直气壮。
你不是跟她约好了明天再去学校拿东西吗？她说先回宿舍了，我们就没拦。
王寻怒火涌进大脑，骂道：你们放她一个人走了？
王队……你不是说……
我待会再跟你算账！
王寻挂断电话，右手握拳狠狠砸在方向盘上。
喇叭被压出一声短促的鸣响，在空旷的乡道上传出去很远。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然后一脚油门踩到底。
他在心里把今天从头到尾所有的环节过了一遍，电话、调令、江清雪、公安局里的信息差。
整件事被算得死死的。
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把他支开，让他站在局外看着局面一寸一寸地失控。
他想起江大河在学校里弓着腰求他的样子。
那个干瘦的老头，眼睛里的光浑浊又恳切。
如果江清雪真的出的事，他该怎么向别人交代。
“真是该死！为什么连公安局都被渗透了！”
一个小时后，他冲进公安局监控室。
值班的干警被他撞门的动静吓了一跳，王寻没看他，直接坐到监控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几下，屏幕切到下午的实时画面。
他看见了。
江清雪走出公安局大门，站在台阶上发了会儿呆，然后沿着人行道往公交站方向走。
接着，汽车、破碎的挡风玻璃、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寻按了暂停，把画面拉近。
他看不清那张脸，画面太模糊了，角度也偏。
但那个身形他认出来了。
祁同伟！
王寻神情复杂，他没想到是这个男人救了关键的证人。
他立马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听筒里嘟了两声，接通了。
喂，祁处长，我是王寻。
电话那头静了一拍，然后祁同伟的声音响起来，不急不慢，带着一层薄薄的讥诮：
哟，看来我们的王大队长还没有蠢到底，总算反应过来了？
王寻攥着听筒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声音高了起来：
我问你她人呢！她是我们重点调查对象，轮不到你一个开发办的外人来插手。
你在教我做事？
祁同伟眼睛一眯，语气冷酷，带着一丝危险。
王寻的脖子在一瞬间收紧，凉意从尾椎骨往上窜。
今天要是没有我，她已经是个死人了。
祁同伟的声音继续往下递，不高不低，却比任何高音都让人心悸。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王寻的骄傲，他语气低沉了下来，带着一丝愧疚道：
我知道……我只是……有点担心她的安危。
你不必知道她在哪里。祁同伟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
这对她才是最安全的，毕竟……你们公安局……哼……
他没说完，但那一声短促的冷笑已经够王寻品了。
可是江大海的死因……王寻大急道。
不需要了。
祁同伟的声音再一次打断他。
你不知道吗？东海交通大学女生宿舍，已经烧成一片废墟了。
“什么！”
王寻的手指猛地松开，听筒从掌心里滑下去，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弯腰去捞，手指触到塑料外壳的时候还在发抖。
废墟。
这两个字在王寻脑子里炸开，扎进每一根神经里。
东海交通大学，那可是全国前十的名校。
这要是出了人命，从中央到市委一层一层追究下来，他王寻的肩章肯定保不住了。
“该怎么办！”
王寻此时彻底慌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