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经过二楼走廊的时候，迎面碰上两个人。
钟耀国和钟小艾。
四人同时脚步停在了原地，八目相对。
恭喜祁处长。钟耀国开口了，语气中带着讽刺。
以后这外联处就是你说了算，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祁同伟停下来，看着他，淡淡道：
“外联处是人民的外联处，我祁同伟不是独裁者，向来不搞一言堂。”
“哼！”
钟耀国冷笑一声。
祁处长，东海这天气，像小孩的脸，说变就变。你今天升上去，明天说不定就摔下来。到时候，你的结局说不定比我还惨。
钟耀国刻薄的讽刺道。
祁同伟没有生气。
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如水。
胜者为王，败者寇。”
“您说这些着实少了一些风度。
祁同伟微微侧了侧身，让开半个身位，姿态客气而疏离。
恭送钟处。
四个字，轻飘飘的，可落在钟耀国耳朵里，像一记闷锤砸在胸口。
钟耀国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钟小艾没有立刻走。
她站在走廊另一侧，靠窗的位置，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浅蓝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和当初来开发办报到时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可她的眼神变了。
少了那种意气风发的锐利，多了一层历经浮沉后的沉静。
她走过来，在祁同伟面前站定。
祁学长。她开口了，声音听不出悲喜。
恭喜你。
祁同伟看着她，微微点头：
钟学妹，一路顺风。
钟小艾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了弯。
以后你应该不会再在东海见到我了，但如果有机会去京城，可以来找我。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侯亮平的事，我不怪你。他走到那一步，是他自己的选择。
祁同伟没有接话。
钟小艾也不需要他接。
她转过身，步伐从容，像是卸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落在她肩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金色的光晕里。
她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祁同伟和梁璐。
梁璐目光落在那道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上，感慨道：
一代新人换旧人……这里还真是个绞肉场。
走吧。
祁同伟精神振振道：
先去见见我们这位新主任……
主任办公室在三楼最东头，门虚掩着。
祁同伟抬手敲了三下。
推开门，窗台上那盆绿萝换了新的，叶子油亮亮的，攀在窗框上，垂下来几根细藤。
办公桌也比以前整洁了许多，文件分门别类码在架子上，每一摞都规规矩矩的。
陈涛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还是那副老好人的模样。
同伟，小梁，快进来。我这刚上任，正愁没人说话呢。
祁同伟在他对面坐下，梁璐坐旁边。
三人之间的气氛很放松，不像以前在任同辉办公室里那样紧绷绷的。
主任，您这新官上任，该给我们指点指点工作方向。
祁同伟笑着说。
陈涛摆了摆手，笑骂道：
别跟我来这套，我这人你还不知道么？不搞那些弯弯绕绕的。
同伟，外联处以后就交给你了。你想怎么搞，放手去搞。招商引资、项目推进、人事安排，你说了算。有困难来找我，其他的我不干涉。
祁同伟和梁璐对视了一眼。
这话说得直白，没有半点含糊。
陈涛把权利完完整整地交了出来，不留一点。
谢谢主任信任。祁同伟郑重道。
信任不信任的，看的是业绩。
陈涛表情严肃了起来。
以前任同辉和钟耀国把同志们搞得怨声载道，是该变一变了。你年轻，有冲劲，有想法，外联处在你手里，不会比之前差。
三人又聊了一阵工作安排，气氛融洽。
陈涛问起工业园区的情况，祁同伟把进度详细汇报了。
无意有意的说到跨江大桥事故时，陈涛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那一瞬很短，短到梁璐完全没有察觉，但祁同伟看见了。
他不动声色，继续往下说：
现在大桥的案子还在查，听说发现了一具陈年尸体，很可能跟当初施工时的猫腻有关。
陈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沿在嘴唇上停了一瞬才放下来。
当初招标的时候，吴天晖背靠市长，权力滔天。所有的事情都由他和陆远经手，我并没有参与进去。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真诚的痛惜：
要是当时我能多过问几句，也许就能阻止这场人祸了……
梁璐忍不住宽慰：
陈主任，这不怨您。当时的情况您也身不由己，都怪那些不法分子。
是啊。祁同伟也接了一句，您不必自责。
陈涛点了点头。
同伟，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祁同伟面色如常：
没什么，就是想引以为戒，警醒自身。我们做招商工作的，经手的项目动辄上亿，要是像吴天晖那样毫无底线，迟早要出大事。
警醒好啊，人就应该时刻警醒，否则一步踏错，就是无尽深渊啊。
陈涛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微微有些闪躲。
聊了大约半个小时，祁同伟和梁璐起身告辞。
走廊里，梁璐走在他身边，侧过头看他。
怎么了？从陈主任办公室出来就一直不说话。
祁同伟放慢了脚步，眯着眼睛道：
你有没有觉得，陈主任刚才提到跨江大桥的时候，表情有点怪？
梁璐愣了一下：
怪？没有吧，他就是惋惜吧，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谁心里都不好受。
也许是我想多了。祁同伟自言自语。
可心里那个念头像一根扎进肉里的细刺，拔不出来，也忽略不了。
梁璐看着他紧皱的眉头，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行了，别胡思乱想了，今天是你升职的大日子，高兴点。
祁同伟回过神，笑了一下。
也是，走吧，中午请你吃好的。
这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