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内，日光灯把三张脸照得蜡白。
王寻把证据资料往桌上重重一拍，的一声闷响，桌面跟着颤了两颤。
你们还要狡辩？以为我们没有掌握证据？
他的声音不高，但掷地有声，令人胆颤。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打头那男人的眼皮跳了两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那一沓纸。
目光从采购批次b-17混凝土标号虚报两级，最后停在角落里那枚启源建筑的内部签章上。
瞬间慌了神。
旁边两个人已经在抖了，肩膀、手指、膝盖，全在抖。
沉默大约只维持了不到二十秒，打头那个猛地一垮。
整个人矮了半截，从椅子上滑下去，双膝跪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
王队……不怪我们……
都是潘启年让我们干的，他要压缩成本，要利润最大化，我们只是照章执行……我们没办法啊！
是啊王队！
另一个人也紧跟着扑上来，痛哭流涕道：
他压下来的工期，他定的低价，我们只负责签字盖章，哪敢说半个不字？
没办法？
王寻猛地站起来，怒声大喝：
你们不知道这么干会死人？跨江大桥要是通车了，每天多少辆车从上面过？你们扪心自问，这桥能撑几天？
三人全缩着脖子，谁也没敢接这句话。
王寻攥着桌沿的手指收紧又松开。
他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那团火往下压了压：
把你们和潘启年勾结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笔录纸一张一张写满，签了名的、按了指印的，摞起来有一指厚。
王寻一字一句的琢磨着，眉头越来越紧。
“为什么没有潘启年直接的犯罪证据？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想包庇他！”
打头那个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两滚，哭诉道：
王队，不是的！”
“潘启年每次跟我们谈事，都是在他的私人会所里，进去都要搜身，没有任何的纸面文字，全部都是口头交代……
王寻背着手急的团团转，脸色铁青。
“继续给我交代，所有的！”
与此同时，东海市公安局值班室的电话已经炸了锅。
从晚上九点到凌晨两点，热线一共响了十七回。
启源建筑的股东、合作方、几家银行分行的行长，轮着番打来问。
听说你们把人抓了？”
“程序怎么走的？
于青州接了三通，后面全让值班干警挡了。
他在办公室里踱了十几圈，最后一屁股坐回椅子里，接了第八通电话。
于局长，你们这是干什么？潘总向来支持东海经济发展，你们怎么能……
人不在局里，我没下逮捕令。
于青州把话筒搁在桌面上，声音四平八稳。
您打错了。
挂断，他靠回椅背，闭着眼睛喃喃道：
王寻啊王寻，你可要问出点什么。
下半夜三点，电话终于响了。
王寻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于局，他们招了。证据板上钉钉，三人全签字画押。但……
但什么？于青州坐直了，瞳孔一缩。
没有直接的证据指向潘启年。
王寻把笔录纸翻得哗啦响。
这人做事太谨慎了。每一次要价、每一道指令全是口述。就连付款，他走的都是层层转包的壳子公司，查不到他账上。
于青州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住。
他盯着窗外那片沉得发黑的夜色看了几秒，然后站了起来。
抓几个虾兵蟹将，掀不了锅。
他把椅子推到一边，语气转了个弯。
但潘启年一个商人，绝不敢做这种掉脑袋的事，他后面还有大鱼。
那怎么办……
我的意思，必须把潘启年先拘起来。
于青州的声音冷下来，敲山震虎，让后头那条鱼动弹，一动就有破绽。
可……我们没证据。王寻半天憋出这句窝囊的话。
话刚出口，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语气急促道：
“对了！于局我有办法了……”
于青州听完王寻的主意，眼睛一亮：
“不错，这也是一招好办法，真没想到，这畜生干了这么多坏事，你去做吧，尽快。”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