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柳院。
江清雪刚在脑子里把祁同伟的形象翻了个个儿，还没来得及细品，柳如烟的声音便从背后懒洋洋地飘过来。
江小姐，你还不出去吗？
江清雪抬起头，微微一愣。
看了两人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连忙跑了出去。
屋内，柳如烟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笑得弯了腰，肩膀一抖一抖。
小姑娘就是脸皮薄，禁不起逗。她擦了擦眼角，好半天才止住笑。
祁同伟靠在床柱上，无奈地瞥她一眼。
此时，院子里，那口小鱼塘边上，蹲着两道蜷成一团的影子。
池塘里的红鲤大概是被什么惊到了，甩尾划开一圈碎银似的水纹，又沉回了暗处。
怎么了？
小桃子从她肩侧探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嬉笑道：
你脸怎么这么红？
要你管！江清雪没好气地往旁边挪了半寸。
小桃子不依不饶地跟过去，反而更凑近了一些。
嘿嘿，多有意思啊。
小桃子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反而留恋道：
以前祁同伟没来的时候，院子里空荡荡的，除了风声就是树叶响，闷得慌。现在可好……热闹了。
屋内，柳如烟突然道：
我想起来了。
“什么？”祁同伟一愣道。
跨江大桥的事，当初黑龙会也掺了一脚。
祁同伟的手指停在她腰侧。
不过我们没碰建桥那块，只租了些运输起重的设备，吊车、塔机什么的。
她垂下眼，语气慢下来。
整件事是齐恒州那老狗牵的头，跟启源那边接洽、谈价格、定工期，全经他的手，我连旁听的份都没有。
祁同伟的眸子在灯光里亮了一下：
他还是没开口？
一个字都没说。
柳如烟摇了摇头，眉头少见地拧起来。
我让人审了这么久，什么手段都上了，他就是咬死不说。起初我以为是骨头硬，可后来我越想越不对……
“他跟肖远山的交情，还不值得他把命搭上。
祁同伟没急着接话，过了十几息，他才凝重道：
会不会有什么软肋被肖远山捏着？”
“比如说家人？朋友？”
“应该没有吧……”柳如烟有些不自信的呢喃道。
这么多年，你真了解他吗？祁同伟偏过头看她。
柳如烟脸色莫名，幽幽道：
你说得对，明天我去找几个金盆洗手的旧人问问，帮会里待了三四十年的老家伙，总有一两个知道他年轻时的事。
对，查一查，也许会有不一样的惊喜，齐恒州恐怕有着不少秘密，有了这些我们才能撬开他的嘴。
祁同伟很确信，一个黑老大怎么可能一点黑料没有，天天跑去教堂，太假了。
另一边，夜色笼罩，海东派出所此刻安静无比。
派出所大院早就清了场，连值班的人都回去了。
周所长站在门廊底下，手里攥着一串钥匙，焦急的来回踱步。
直到一辆大号商务车碾着碎石嘎吱嘎吱地开进来，他才猛地挺直了腰。
王寻从副驾驶跳下来，半张脸藏在车灯的逆光里。
周所，所里没人了吧？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放心，都安排回去了，就我一个在这儿。周所长往前迎了两步，把钥匙递过去。
王寻接过钥匙在掌心掂了一下，目光往院子里扫了一圈，确认除了那辆商务车和几个干警外再没有旁的东西。
您也回去吧。他直截了当说了第二句。
周所长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什么也没多问，点了两下头，转身快步消失在院门外。
商务车的侧门被拉开，三名穿西装的男人被干警架下来。
其中一个刚一抬头，先看清的是墙上的为人民服务标语，然后才看清眼前窄小简陋的屋子。
既不是公安局，也不是他们以为的任何一个地方。
这什么地方？怎么不是公安局？
打头那个嗓门先开了，扯着脖子喊。
另一个反应更快些，仗着岁数大些、脸皮厚些，直接冲王寻嚷嚷：
你这是违法拘禁！程序不对！我要投诉！
王寻没理他。
他身后一名年轻干警直接上前一脚踢在那人小腿肚上，骂道：
安分点！
这一下，三人立马噤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