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碾过午后的残阳,一路飞驰。
潘安低头,把怀里的设备紧了紧,眼中全是对父亲的恨意。
“潘启年,无论你做了多么错的事情,我都可以原谅你。”
“但是……你竟然杀了我妈,你要血债血偿!”
潘安想起了这些年无数的经历,心如刀绞。
可以说,潘安如今的样子,都是潘启年一手造成的。
“快了,很快就要到了!”他咬牙切齿道。
出租车在公安局外的马路边猛地刹住。
潘安推开车门时,手心全是汗水。
他站在车旁,抬头看了一眼几步之外那栋灰白色的公安局大楼,阳光打在楼顶的国徽上,无比亮眼。
潘安迈开步,脚步坚决。
午后的街道空旷而安静,他离大门还有不到五十步,心跳撞在胸腔里,又急又沉,像擂一面快散架的鼓。
就在这时……
“轰!”
巨大的枪声响了起来。
子弹从后方袭来,带着撕破空气的尖啸,像一道烧红的铁线,正中他的胸口,炸开一团血雾。
潘安整个人被那力道撞得往后仰了半步,脚后跟磕在路沿上,失去了重心,面朝下栽进人行道扬起的浮尘里。
滚烫的液体从他胸前涌出来,浸透了衬衫,漫过手掌,淌进砖缝。
他还没死。
他看见那个黑色的监控设备滚了出去,落在两步之外,磕在路沿石上。
他撑着手肘往前爬,五根手指抠进粗糙的地面,指甲掀开,血和灰混在一起。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台设备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捡回来,把证据交给警察,让潘启年坐牢,让他为母亲偿命。
第二枪响了。
子弹精准地钉进设备的中心,金属外壳炸裂,电路板碎片崩了一地。
第三枪接踵而至,打在碎屏旁边,把残存的芯片碾成粉末。
第四枪、第五枪,一声接一声,一寸一寸地砸碎他最后的希望。
潘安的手指在离设备不到半尺的地方停住了,他没有力气了,感觉天空似乎变得昏暗起来。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堆被粉碎的设备残骸上,嘴角扯了一下,牵动胸口的伤口,疼得他整张脸皱起来。
但他还是在笑,那笑容扭曲又悲凉。
“潘启年……”
“我在地狱等你!”
说完最后一个字,潘安瞳孔瞪大,死不瞑目。
公安局内,枪声炸响的第一下,正在二楼办公室翻看卷宗的于青州猛地抬起头。
他大步冲到窗前往下看,干警们正从各个出口涌出去,有人拔枪,有人弯腰贴近墙角,有人冲着对讲机吼“封锁周边路口”。
于青州转身推开办公室的门,下楼的时候他看见几个人抬着一具身体往大厅里跑,血从担架上滴下来,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断续的红线。
大厅里聚了十几个人,有人打电话,有人翻登记簿,有人蹲在墙根捂着嘴干呕。
于青州穿过人群,低头看见了潘安的脸。
如此年轻的一张脸,胸口破了一个大洞,惨不忍赌。
于青州缓缓直起身,嘴唇抿成一道直线,腮帮子绷紧,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他转过身,冲着几米外站成一排的大队长们吼了一句。
“都给我滚进来!”
会议室里,于青州站在长条会议桌的主位后面,两只手掌撑在桌面上,身体往前压,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每一张脸都被他盯了一遍。
“你们谁能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他妈的枪能打到公安局门口?”
没人敢说话,办公室陷入了死寂。
于青州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怒火烧天。
“两次了!”
他竖起两根手指,咬牙切齿道:
“上次江清雪,这次潘安,全他妈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被打的。”
“我这个局长还没坐热,你们已经让人把这儿当成露天靶场了。”
“再过段几天,你们是不是还打算让他在我办公室窗户外面架一杆枪?”
王寻坐在右手边第三个位置,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于青州的目光已经钉了过来,像一把锥子戳在他胸口。
“陈岳呢?找到没有?”于青州冷声问道。
“暂时……”王寻的嗓音发干。
“暂时还没有,他最后出现的地点是……”
“我不要听地点!”
于青州打断他,“我要听结果,三天前你跟我说马上有进展,三天后你跟我讲还是没有,你还能不能干,不能敢给老子滚蛋!”
王寻低下头,脖子后面浮起一层汗。
于青州又扫了一圈剩下的人,“潘启年的案子,好好的铁案被你们搞成了疑罪从无,简直就是天大的耻辱!”
没人吭声。
于青州最后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回王寻脸上:
“还有四天,四天之内,这个案子要是还没有进展,你自己把辞职信写好了放我桌上。”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雷厉风行。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一个大队长靠在椅背上,低声嘀咕了一句:
“于局说得轻巧,这案子牵扯这么大,别说是四天,就是四十天都难破,哎……”
“就是,老王,你别放心上,局长就是说的气话。”有人出声安慰道。
王寻没有接话,他走出会议室,一路穿过走廊,推开消防通道的门,下到一楼,绕到楼后面一片种着矮冬青的空地上。
他站定了,左右扫了一圈,确认没有第三个人,才从裤兜里掏出大哥大,拇指按了一串号码。
听筒里的嘟声响了两下就被接通了,那边传来祁同伟幽幽的声音:
“这回又出什么事了?”
王寻把嗓子里那口浊气吐出去,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
“潘安死了!”
“就在公安局门口,被人用狙击枪当场击毙。”
“他手里握着监控证据,我们猜测可能和潘启年有关,可惜被子弹打碎了,我们现在连根线头都没抓到。”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祁同伟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一丝嗤笑,像在听一个蹩脚笑话:
“王队长,我说句难听的。你们公安局这几个月,被人当猪遛了几回了?”
“俗话说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
王寻面露苦笑:
“那怎么办?根本无从查起,总不能将公安局附近的高楼全部关了吧。”
祁同伟摇了摇头,“你就不能换了思路吗?与其被动寻找,不如让敌人主动现身。”
王寻皱眉问道:“主动现身,怎么现身?”
“给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诱饵,让他们不得不出现。”祁同伟眼中闪过精光道。
王寻的呼吸停了一瞬,小心翼翼问道:
“什么……什么饵?”
“陈岳!”
祁同伟缓缓出口道。
王寻捏着听筒的指节收紧了几分,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圈。
陈岳是跨江大桥案里唯一还在逃的核心人物。
吴天晖死了,陆远死了。
陈岳落到警方手里,那整条链就通了。
对方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
“可是……”王寻的声音里带着迟疑,“万一他不上钩呢?”
“你手里除了这个办法,还有别的牌吗?”
王寻沉默了。
“我等你消息。”祁同伟说完这句,挂了。
王寻站在原地,把大哥大攥在手里,站了大约十秒,然后转身往楼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