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安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彻底炸开了。
他整个人像一头被点燃的火药桶，猛地扑了上去，双手掐住潘启年的脖子。
“你这个畜生！”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要不是我妈，你能有今天？我掐死你！”
父子两人扭打在一起，撞翻了茶几。
烟灰缸砸在地上碎成几瓣，玻璃渣子飞溅。
潘启年虽然臃肿，但到底是个成年男人，力气远在潘安之上。
他很快翻过身来，膝盖压住儿子的胸口，右臂高高扬起。
一下。
又一下。
巴掌落在潘安脸上的声响清脆而沉闷，像两块木板反复撞击。
“醒了没？醒了没？”
潘启年喘着粗气，每打一下就问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冷漠。
“你要记住，你现在的好日子都是我给的！没了我，你屁都不是！”
潘安的脸已经肿得不成样子了，嘴角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躺在那里，目光散了一瞬，变得空洞。
他不动了。
潘启年喘了几口气，慢慢从他身上爬起来，讥讽道：
“你要搞清楚，是眼前的财富重要，还是一个死人重要？”
潘安没有回答。
他侧躺在地毯上，他在想母亲。
林凤之。
那个在他记忆里永远穿着素色旗袍的女人，指尖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每次摸他额头的时候都会先把手在衣摆上蹭两下，怕凉着他。
他想起她最后一次给他过生日，她亲手擀了面条，煮了一碗，端到他面前。
那时候他十二岁，说想学做生意。
她笑了，眼角的细纹像花瓣一样舒展开：
“好啊，那你要好好长大，将来接妈妈的班。”
那天晚上，潘启年回来得很晚，满身酒气。
潘安已经睡了，是被争吵声吵醒的。
他听见母亲的声音：“潘启年，你要是再这样下去，我们就离婚。”
后来呢？
后来母亲就死了。
车祸。
警察说是雨天路滑，方向盘失控。
他当时十二岁，信了。
他信了十几年。
而现在，凶手就站在他面前。
潘安的眼睛慢慢聚焦了。
他撑着手肘爬起来，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牵动脸上的伤口，疼得他眼角直抽。
潘启年看着他，以为他终于想通了。
“这就对了嘛……”
话没说完，潘安猛地推了他一把。
力道不算大，但潘启年脚下不稳，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书架上。
他刚稳住身形，潘安已经爬起来冲出了房门。
潘启年愣了一瞬，随即追出去，站在楼梯口往下喊：
“你给我站住！”
没有人回答。
潘启年的脸在那一瞬间沉到了底，他知道，自己这个废物儿子彻底失控了。
潘安冲回自己的房间，他两步跨到监控设备前，抽出那台设备。
他弯腰从床头柜里翻出一件外套，把监控器裹进去，抱在怀里，然后转身从另一侧的楼梯往下跑。
潘启年赶到潘安房间的时候，目光落在墙角的架子上，一个黑色的屏幕正亮着。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几步跨进去，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屏幕。
画面里正是他的卧室。
潘启年的脸上那些凶狠、暴躁、癫狂消失了。
变得恐惧起来。
他想起儿子刚才冲出去时说的那句话。
“你刚才说的话我都有证据，哈哈哈哈！”
潘启年惊慌失措的回到卧室，抓起床上那部大哥大，手指在按键上颤抖着，拨了两次才按对号码。
听筒里传来等待音，一声比一声长。
“喂？”
电话接通了。
“领导！”
潘启年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
“我儿子……他偷听了我打电话，带着监控证据跑了……他说要去公安局……”
肖远山瞬间暴跳如雷道：
“废物！你真是个废物！”
潘启年握着听筒，感觉到自己的膝盖正在一寸一寸地往下软。
肖远山的声音继续从听筒里传过来，冰冷无比：
“这件事你别管了，我会出手。”
肖远山冷酷的警告道。
电话挂了。
潘启年站在原地，慢慢放下听筒。
潘安已经跑出别墅区大门，一口气没喘匀，撑着膝盖干呕了两声，然后直起身，踉踉跄跄地往路边跑。
一辆出租车正好从巷口拐过来，潘安伸手拦了，拉开车门坐进去，喘着气报了一个地址。
“东海市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