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站在百货大楼十楼的窗前，右手平伸出去，拇指比着远处公安局的轮廓。
阳光从偏西的角度切进来，把他侧脸的棱角照得分明。
“祁处，那个狙击手真的会出现在这里吗？”王寻站在他身后半步，有些怀疑道。
祁同伟没回头，手腕微调了一个角度。
“不确定。”
王寻脸色一垮。
“他暴露的信息太少，狙击习惯、撤退路线、甚至用枪偏好，全是空白。”
祁同伟把手收回来，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臂环胸。
“一个连性格都摸不透的对手，你没法预判他的落点。”
“那咱们这趟不是白跑了？”
祁同伟斜了他一眼。
“那倒不一定。”
他往外走，皮鞋踩在空荡的商场地面上，回声沉闷。
王寻快步跟上去，两人穿过消防通道，下到六楼。
祁同伟推开门，一道窄窗刚好能框住公安局大门全景。
“这是第二个点，视野比十楼差一截，但胜在隐蔽，对面楼的人看不见这扇窗。”
他顿了顿。
“还有第三个点，在对面那栋居民楼天台，三个点，他至少选一个。”
王寻喘了口气，把这些方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那我让人把这三个点全盯死。”
“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轻举妄动。”
祁同伟转过身，突然开口道：
“对了，记得申请一支狙击枪。”
王寻愣了一拍。
“申请那个做什么？我又不会用。”
祁同伟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脸上露出莫名的神色，声音低沉道：
“从现在开始，你会用了。”
王寻的表情僵住了。
他盯着祁同伟的眼睛，那里头的东西让他后背蹿起一层凉意。
有一种被人看穿之后才有的、无处躲藏的压迫感。
“你……你的意思是，申请给你用？”王寻咽了口吐沫。
祁同伟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伸手拍了拍王寻的肩膀。
“看来王队长对我有过深入的了解。”
祁同伟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
“这很危险。”
王寻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动了动。
“祁处……我对你没有恶意。”
“我知道……”
祁同伟收回手，转身往楼梯口走。
“好了，我先走了，记住我说的话。”
脚步声在消防通道里渐远，最后被一扇合上的防火门彻底截断。
王寻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后背靠着墙，长长吐出一口气。
跟祁同伟这样的人打交道，太累了。
他以前觉得祁同伟就是个运气好、有背景的愣头青，可最近几次接触下来，这个人的底细让他越来越没把握。
王寻站了一会儿，直起身，往楼下走。
他得回局里写报告，还得想办法把那支枪的申请单递上去。
至于理由怎么写……他边走边琢磨。
难道自己还真去装一个狙击手，会有人信么？
头疼啊……
开发办宿舍，祁同伟推开门的时候，梁璐已经在了。
她靠在床头，手里翻着一本招商手册。
听见门响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的那一瞬，眉头就微微收紧了。
“怎么了？”
她合上书搁到一边，站起来。
“没什么。”
祁同伟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弯腰解鞋带。
梁璐没信。
“说实话，你骗不了我。”
她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轻柔，却不容敷衍。
“出门的时候脸色就不对，到底发生了什么？”
“钓鱼的事。”祁同伟开口，声音低沉。
“我在王寻那边搭了个局，想引那个狙击手出来，但我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怎么个钓法？”
“用替身装陈岳，明天押进公安局，赌那人会出手。”
梁璐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揉。
“赌？”
她把那个字咬得轻，尾音却微微上扬。
“你在赌他会不会来？”
“他大概率会来。”
祁同伟睁开眼，眼中闪过寒芒。
“但我没法保证能抓住他，那个人……很强。”
梁璐愣在了原地，急忙道：
“同伟，你一个开发办的处长，何苦要趟这趟浑水？”
祁同伟凝神道：“肖远山不倒，我们在东海的一切就是空中楼阁。”
“工业园区、黑龙会、谷书记的布局……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他要是不下来，我们迟早全得滚蛋。”
“我懂，可是，你总是这样甘冒风险……”
梁璐忧虑的说道。
祁同伟打开了话匣子，梁璐静静的听着，心中的话说了出来，祁同伟觉得内心的烦躁平复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