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祁同伟趴在对面那栋楼的窗台后面，调整呼吸。
枪托抵着右肩，视线透过倍镜锁住公安局门口的空地。
对讲机里传来王寻着急的声音：
祁处，没动静，三个点全没动静！
“这该怎么办？车子已经到了。”王寻的声音又响起来。
祁同伟眉头一拧，额头冒出一丝薄汗。
“到底在哪里？难道真的没来？”
警车停在公安局门口，一分一秒的过去。
车内的干警待不住了。
“我是1号，我是1号，猎物已到达，猎物已到达，是否按计划进行？收到请回复！”
公安局内，于青州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他犹豫了几秒后，下命令道：
“按计划进行，注意防护！”
命令下达后，警车后车门打开，两名干警先下了车，左右扫视一圈，然后弯腰去扶那个戴着头套的替身。
就在这时，祁同伟的瞳孔骤然收缩。
瞄准镜的视野右下角，广场东侧那排修剪齐整的冬青丛后面，一个土灰色的身影猛地翻了出来。
枪口对准的方向正是警车的方向。
沉闷的枪声在空旷的广场上炸开。
不是狙击枪，是普通的手枪。
子弹向替身飞射而去，打在了他边上掩护的干警手臂上。
枪手见没有击中目标，径直走向警车，子弹飞快倾泻。
“砰砰砰……”
一时间，所有人有些傻眼，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有人从那个方向过来。
毕竟广场上没有复杂的环境，只要暴露，那就无处可逃。
这个枪手的行为无异于自寻死路。
“快！”
“躲起来，火力压制！”
怎么可能！祁同伟面色铁青，他自言自语道：
他怎么会选那里？
来不及多想，那个枪手打空了弹匣，再一次换上了一个新的。
祁同伟没有犹豫。
枪托抵紧肩窝，瞄准镜中的十字线在零点几秒内锁定了冬青丛后的那个轮廓，呼吸屏住，扣动扳机。
88式清脆的枪响在高楼之间回荡，宛若雷霆天降。
枪手像被无形的巨手推了一把，整个人往后仰倒，枪从手里滑出去，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
王寻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响了起来，激动道：打中了？
祁同伟没有回答。
他快速拉动枪栓，重新贴近瞄准镜，视野里的冬青丛恢复了死寂，那个身影横在地上，一动不动。
于青州的声音从某个对讲频道里传出来，沙哑而急促：
各小队汇报人员伤亡情况？
报告，没有伤亡。
……
于青州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松下来半寸，接着问道：
王寻，是你击毙的凶手？
王寻在对讲机那头顿了一下，咽了咽唾沫道：
……是我，刚才情况紧急，我正好在制高点。
祁同伟把枪收回来，从窗口退后两步，转身往楼梯口跑。
他赶到广场的时候，王寻也跑了过来，两人站在那具尸体旁边。
王寻蹲在死者面前，歪着头打量，有些亢奋。
祁处，这下可是立大功了。
祁同伟没有接话，神情凝重，他心中反复琢磨，怎么也想不通。
那个神秘的狙击手擅长的是狙击枪，而且枪法极高，思维缜密，怎么会选择这样一个袭击方式，而且枪法还这么烂。
他蹲下来，单膝跪地，伸手把死者的上衣扣子一颗一颗解开。
那件土灰色的工装夹克底下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掀开前襟，祁同伟的手指停住了。
死者的胸口并没有常年训练狙击留下的老茧，这明显不是一个狙击枪手。
祁同伟又看了眼死者右手的虎口，目露惊骇。
“也没有老茧？这是一个三流货色……”
他不是狙击手，甚至不是一个专业的枪手。他站起来，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王寻的眼睛瞪圆了：什么意思？他不是谁是……
话音未落，祁同伟后颈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
那种感觉像有一根冰凉的针从脊椎底端一路往上刺，钻过头皮，在颅骨内部炸开一片寒意。
趴下！
他一把抓住王寻的肩膀，两个人同时往侧面扑倒。
水泥地面擦过下巴的瞬间，一枚子弹裹着尖啸声击中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
花坛边缘的大理石台面被掀飞一块，碎石片迸射出来。
王寻趴在地上，耳朵被那声巨响震得嗡嗡响。
他半边脸贴着冰凉的地砖，心脏擂得像要撞碎肋骨，嘴里却还在喊：
怎么回事！还有狙击手！
祁同伟已经翻身滚到一处花坛后面，身体匍匐，枪口架在地上。
他的目光飞速扫过远处那几栋楼的轮廓，反光、阴影、窗户的反光度。
最后锁定了东南方向，那栋灰白色居民楼的六楼，有一扇窗户的窗帘刚才动了一下，幅度不对。
他屏住呼吸，稳住枪身，瞄准镜的十字线穿过三百多米的距离，钉在那扇窗户上。
刹那间。
他扣动了扳机。
“乒铃乓啷！”
子弹穿透玻璃的脆响隔了半拍才传到耳朵里，那扇窗户的窗帘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然后恢复了静止。
打中没？王寻趴在地上探出半个脑袋，喘着气问道。
祁同伟盯着那扇窗户看了五秒，缓缓收枪。
没，他很谨慎，已经走了。
王寻一拳砸在地上：
祁同伟神情凝重道：“那个人才是真正的狙击手，地上死的这个是个替身。”
王寻这才恍然大悟，咬牙切齿道：
“意思是，猎物变成了猎人？妈的，这家伙怎么这么难缠。”
祁同伟双手紧握狙击枪，手臂微颤，眼中腾起邪火。
这种被戏耍的感受，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自己还是小看了对方。
两人等了一段时间，发现远处的楼上再也没有了动静，才敢站起身。
几十名干警包围了那栋楼，经过一番搜索，没有找到任何踪迹，狙击手已经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