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区公安局门口，十二辆黑色轿车一字排开，车头朝着大门，像一排沉默的炮口。
刘洪涛推开车门，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身后呼啦啦跟了二十多号人，个个脸色铁青，西装革履，气势汹汹地往里闯。
门口站岗的干警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刘洪涛堵了回去。
你们杜局长呢？我要见他。
干警被这股阵仗压得往后退了半步，声音虚了半截：
杜……杜局长去省里开会了，还没回来。
刘洪涛的脸色瞬间沉得像铁锅底：
那是谁抓的祁处长？
干警嘴皮子哆嗦了一下：
是……是宋副局长下的命令。
宋副局长？
刘洪涛冷笑一声，眉毛拧成一把刀。
哪个宋副局长？让他出来见我！我们汉东商会几十号企业家，全在这儿等着要个说法。
汉东商会的一众企业家群情激奋。
他们的财神爷刚来汉东就被抓了，以后这合作还能继续吗？
公安局这不是断他们财路，断人财路等于杀人父母啊！
干警额头上的汗珠子顺腮帮子往下淌，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敢往外蹦。
后面有人喊了一嗓子：刘会长，别跟他废话了，直接冲进去把人要出来！
对！我们就在这儿等着，不把人放出来，今天谁也别想走！
声音越聚越多，围观的群众也跟着围了上来，公安局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办公室二楼，窗帘后面，宋钟正扒着窗沿往外看。
他嘴角抽了两下，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
反了天了！他咬牙切齿地吼了一嗓子。
这帮土财主，敢堵公安局的大门？给我把他们都抓起来！
办公室里的几个干警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谁也没动脚。
一个老干警清了清嗓子，声音尽量放得和缓：
宋局，这事儿……不合适吧。那些都是汉东商会的企业家，有头有脸的人物，光天化日之下全抓进来，咱局里消化不了。
消化不了？
宋钟转过头，眼珠子瞪得像牛蛋。
你跟我说消化不了？我是副局长还是你是副局长？他们堵着我的门，我还不能动他们了？
老干警垂下眼，不再吭声。
门口一个小干警探进半个脑袋，声音发紧：
宋局……刘洪涛说了，要是今天不放人，他们就一直堵在这儿，还要联系省里媒体。
宋钟愣住了，脑子里嗡嗡响了两声。
他本来以为抓个祁同伟，不过是顺手捻个蚂蚁。
可这只蚂蚁后面牵出来的线，一根比一根粗，粗到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他刚想说点什么撑撑场面，桌上的电话炸响了。
宋钟抓起听筒，刚贴在耳边，那头就传来一道炸雷般的怒喝：
宋钟！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宋钟耳朵嗡了一下，听出是光明区公安局局长杜小峰的声音。
杜局，我……
你什么你！
杜小峰的声音像开了闸的水，哗哗地往外涌。
梁市长亲自给我打了三个电话！刘洪涛那帮人堵在公安局门口！你到底抓了什么人！你知不知道你给光明区惹了多大的篓子！
宋钟被这通劈头盖脸的责骂砸得火气也上来了，梗着脖子回了一句：
杜局，我抓的是犯罪嫌疑人，手续齐全，程序合法，有什么问题？
犯罪嫌疑人？杜小峰气急败坏反问道。
你跟我说犯罪嫌疑人？我刚打听过了，人家是东海市开发办的处长，是正儿八经带队来汉东招商引资的！你把人家抓了，等于把财神爷往门外推！
这个背景不小的二世祖，把他弄得是一点脾气也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杜小峰是副的呢。
宋钟沉默了。
杜小峰见他不说话，声音缓了缓：
宋钟，我不管你背后站着谁，你听我一句劝，把人放了，这事还能收场。你要是不放，后果自负，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一声，电话挂了。
旁边的老干警又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宋局……我看这人来头真不小。梁市长亲自出面，杜局这通电话，摆明了是顶不住了。要不……放了吧？
宋钟转头瞪了他一眼，那股子蛮横劲儿又顶了上来：
来头不小？有多大？还能比我大不成？别废话，给我继续审！
他转身摔门进了里间，往沙发上一靠，闭了眼。
他脑子里还在转，但他想不通。
一个从汉东出去的穷学生，两年时间，凭什么能翻出这么大的浪？
中午时分，办公室的门被砸响了。
宋钟从沙发上弹起来，午觉被搅了，火气直冲脑门：
操！又他妈什么事！
他一把拉开门，门口站着的干警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
宋局！省……省委孙书记打电话来了！点名找你！
宋钟愣了两秒。
他揉了揉耳朵，声音干涩：
省委书记，孙正祥……孙书记！
宋钟后颈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竖了起来。
他两步冲到办公桌前，拿起听筒的手指在发抖。
孙……孙书记……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闷锤砸在宋钟的太阳穴上：
宋局长，你好大的官威啊。
宋钟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矮了半截，声音已经变了调：
孙书记，您听我解释……
解释？
孙正祥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井水。
没有任何证据，随意扣押东海市来汉东考察的干部，你让我怎么跟东海市委解释？”
“谷建强书记的电话直接打到我的办公室，你还想要什么解释？
宋钟傻愣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孙正祥的语气越发严厉起来：
你一个副局长，谁给你的权力私设刑堂？你想干什么？你以为公安局是什么地方？
我……我……
把人放了！立刻！
是！是！这就放！
宋钟低头应着，挂掉电话的时候，额头上全是冷汗。
办公室里的干警们面面相觑，空气凝结。
宋钟抬起头，声音沙哑：
……还愣着干什么？去放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