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铁门合拢，发出哐当一声回响。
祁同伟和王寻并肩站在走廊里，两人脸色不太好看。
“哎，祁处，这案子越来越复杂了，抓了一个陈岳，又冒出一个齐恒州。”王寻吐出一口浊气，抱怨道。
祁同伟安慰道：“总会有拨云见日的那天，现在可不能打退堂鼓。”
两人说着话，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身影。
梁群峰站在那里，渊渟岳峙，好似深邃的海。
祁同伟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加快了几步，走到梁群峰面前。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梁群峰已经先说话了，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敷衍的分量。
怎么样？有收获吗？
祁同伟沉默了两秒，把手里那沓纸往上提了提，又放下来。
涉案的有十几个，最高到正厅，证据链基本完整，但是……
他停了一下，有些遗憾道：没有指向肖远山犯罪的直接证据。
梁群峰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祁同伟脸上，那脸上的执着很像他年轻的时候。
过了几息，他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嘛，肖远山要是这么好对付，也不值得上面派人来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的风从楼道口灌进来，吹得墙上的宣传栏纸页哗啦翻了一下。
王寻站在祁同伟身后半步的位置，他感觉自己后颈的汗毛正在一根一根竖起来。
介入这种层级的斗争，他一个刑警大队长，在东海市局里算个人物，可放到东海市、放到中央的棋盘上，他什么都算不上。
梁群峰的目光从祁同伟身上移开，语重心长的警示道：
接下来才是最危险的，你们一定要万分小心。
祁同伟依旧有些不甘，他追问道：梁书记，如果陈岳的口供结合那些物证，能不能……
不能。
梁群峰斩钉截铁，眼睛一横。
肖远山在东海经营了十几年，他做的每一件事都隔了一层，甚至两层。你拿到的所有证据，只要他咬死了说不知情，就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走廊尽头那扇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窗户。
不过政治斗争从来不是打官司，不是非要证据链完整才能动手。你只需要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让他自乱阵脚，就能找到弱点。
王寻站在后面，听得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他想起前几年谢鹏在任时的公安局，他以为自己已经见过了官场最脏的东西，可今天梁群峰这几句话，让他意识到自己连水面都没摸到。
梁群峰转过身，声音幽幽道：
步步为营，斗而不破，这才是斗争的艺术。”
”不到最后一刻，要给对手留一线生机。
祁同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解的问道：
留一线生机？
梁群峰的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被岁月和权力同时淬炼过的锋芒。
逼到绝路的狗咬人最狠，你给他留条缝，他才会心存侥幸，才会犹豫，犹豫就不会狗急跳墙，就能最大限度的保证自己的安全。
“待到合适的实际，一招出手，置之死地。”
他右手由掌变拳，那只手枯瘦，青筋虬结，但攥紧的时候指节咔嚓响了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收拢了。
祁同伟看着那只拳头，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被这句话拨了一下，嗡嗡地颤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稳下来。
梁书记，我记住了。
梁群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祁同伟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过了好几秒才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沓被捏皱的审讯记录，恢复平静道：
走吧。
王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两个人都没有多余的心情寒暄。
回到宾馆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祁同伟摸出房卡，手指刚插进卡槽，门就从里面被猛地拉开了。
梁璐站在门内，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吧？
她急切的拉过祁同伟，声音微微发颤。
每一次的等待都是那般的焦灼无比，让她想起了父亲那些年也是如此。
这些男人总是不让人省心。
祁同伟被她拽得往门里踉跄了半步，笑了一下。
在汉东，由你罩着，我能有什么事。
梁璐瞪了他一眼，“没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