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发办的走廊里静悄悄的，祁同伟站在窗边，后背抵着冰凉的白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
这时，电话炸响了。
祁同伟接起来，王寻的声音急切问道：
祁处，柳院的事情，您知道了吧？
我知道了。祁同伟嗓音发紧，除了柳如烟和她的一个朋友，其他人……都死了。
他没有提齐恒州，毕竟柳如烟拘禁他是属于犯罪，
王寻沉默了两三秒，语气里带着凝重：要不要我派人重点调查一下？
不，你千万别深入。祁同伟打断他，很危险，这件事不是你可以参与的，应付一下就行。
王寻听罢，脊梁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干了大半辈子刑警，什么案子没碰过，可祁同伟说的时候，那语气里的重量比任何警告都让人心悸。
……明白了。王寻咽了口唾沫，转了个话头，对了，陈涛那边……？
他怎么了？
听筒里传来一声长叹，这位陈主任，我们翻了个底朝天，一身清白，除了……包庇他弟弟那档子事。
祁同伟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有没有提过到肖远山？
王寻在那头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翻笔录：
交代了，他说肖远山劝他让陈岳自杀了结，还许诺开发办主任的位置给他。后来谁也没想到陈岳竟然跑了，这事也就搁下了。
“不过，这件事没有证据，所以……”
“我明白，你依法办事就行。”
祁同伟挂断电话，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几个月前任同辉下台之后的事。
陈涛被扶正，扶得突兀，扶得没有来由。
陈涛在市委明面上没有任何靠山，资历也不算最老，偏偏就坐上了那个位置。
当时他没往深处想，只觉得是谷建强的手笔，现在回头看，那根线竟然一路牵到了肖远山手心里。
陈涛原本可以安安稳稳干到退休的。
他什么坏事都没干，只是沉默了一次，藏了一次，就被自己的恻隐之心和对进步的渴望拽进了深渊。
权力这东西，果然像毒品，沾了边就再难抵抗。
梁璐一直看着他，等他放下电话才开口，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焦灼：
同伟，柳院毁了，那些人一定会查到你头上的！”
“要不……你先回汉东躲一躲，这个时候别逞强了。
祁同伟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我知道。
他收回视线，眼底很沉：
可我走了，如烟姐怎么办？那些枉死的女人怎么办？
梁璐嘴唇动了动，想反驳，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站着，阳光在他们脚边一寸一寸地移过去。
而此时城市的另一端，肖远山的人已经撒网出去了。
蒙面人首领蹲在一辆深灰色面包车后座，面前摊着一张东海市区地图，几枚图钉钉在不同的位置。
他捏着手机，手指在按键上停了一瞬才按下去。
老板，查到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骤然绷紧：
祁同伟昨天去了中山路的一号别墅，待了很久。
蒙面人首领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在这之前……他还去过山顶教堂。
你确定？肖远山声音颤抖不止，心神大乱。
确定，两处都有人眼看见了，时间对得上。
中山路一号……
肖远山把那几个字嚼了一遍，嗓音里忽然渗出彻骨的寒意。
那是乔延年的住处。
蒙面人首领的呼吸猛地一滞：
乔延年？政法委书记？那他是把证据直接递进去了？
听筒那头又安静了。
肖远山的办公室里，他坐在宽大的皮椅上，额头上汗珠滴了下来，胸口剧烈起伏。
他猛地抬起手，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红木桌面震得文件跳起来，钢笔滚了两圈，掉在地上。
祁同伟！乔延年！
肖远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刀刃相刮的锐响。
你们想弄死我？那就来！看看谁先死！
他站起来，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了几圈，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到第三个来回的时候，他停住了。
这件事你不用管了。
他的语气骤然平静下来，婉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盯紧祁同伟，然后……杀了他。
蒙面人首领重重点了点头：
明白。
电话挂断。
肖远山站在窗前，看着东海的天色正在一寸一寸暗下去，东江上的灯火正在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一直没把祁同伟放在眼里，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小处长，能在棋盘上翻出什么浪花？
可就是这颗他懒得伸手去捏的棋子，如今正举着一叠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证据，端端正正地摆在乔延年的办公桌上。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这句话他以前嗤之以鼻，现在却觉得每个字都像巴掌扇在脸上。
肖远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种沉到谷底的狠厉。
他拿起另一部加密手机，按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的嘟声响了三下便接通了，传来一个沙哑的、带着几分病愈后残喘的声音：
伤养得怎么样？
差不多了。
肖远山没有寒暄，直截了当：
去杀个人。
电话那头什么也没多问，平静道：
乔延年！
肖远山吐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舌尖几乎尝到了血腥味。
必须杀了他，否则我们全都得完。
听筒里那头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半分。
过了好几秒，那个声音才重新响起来，比方才沉了几分：
他的防卫很严密，政法委书记身边的安保等级……不是普通人能碰的。
我知道。肖远山的声音没有一丝动摇，所以我才找你。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带着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亢奋：
这任务很有挑战性，我很喜欢……
“那就去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