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路1号别墅二楼,书房亮着暖黄色的壁灯。
乔延年坐在红木书桌后面,那沓证据摊在面前,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又从最后一页翻回第一页。
他的手指在纸页边缘来回摩挲,脸色越来越差。
骇人听闻……简直骇人听闻……
他喃喃自语,声音被书房的寂静放大,又缩回四壁之间。
这样的人长期占据东海市党政高层,给党和人民带来如此大的危害,不除之,对不起国家,对不起人民!
乔延年摘下老花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那道被镜托压出的红印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不能再等了。
乔延年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那部加密电话。手
指按在按键上的时候停了一瞬,然后他拨了出去。
听筒里传来等待音,一声比一声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慢慢发酵。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苍老,却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淬炼后特有的沉稳。
老领导,是我,延年。
乔延年的腰板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几分。
有个重要情况要向您汇报。
没有铺垫,没有寒暄,直入主题。
足足一个小时,他说的嗓子都发干了,窗外那朵白玉兰又落了几片花瓣。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乔延年能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一下一下,难以安定。
延年啊……
苍老的声音终于重新响起来,比刚才凝重了几分。
双规肖远山,恐怕没这么简单。
乔延年眉头一紧。
你也知道,肖远山在中央也是有人脉的。这些证据虽然扎实,但要是事情没成反而走漏了风声……你们就会变得很被动。
那您的意思是?乔延年压住声音里的急切,恭敬地追问。
我的意思是,先不动声色地查清楚,把每一环都钉死了再动手。尤其要弄清楚,哪些证据能经得起推敲,哪些还有漏洞可钻。
“决不能给他反戈一击的机会!老人语重心长道。
乔延年靠在椅背上,壁灯的暖光把他的侧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他想起祁同伟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万一肖远山鱼死网破呢?
老领导,你说的我都明白。
乔延年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忧虑。
可是肖远山在东海盘踞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我怕……
怕什么?老人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点过来人的底气。
我相信肖远山还不至于走到那一步,就事论事,他为东海发展也是做过贡献的,也是从革命队伍里走出来的干部。你给他留点余地,他应该会明白的……
电话挂断,乔延年低着头坐了好一会儿,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起来。
他摸了一把脸,掌心碰到皮肤时感觉到一阵疲惫的滚烫。
那些证据翻来覆去看了几个小时,每一页都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
他打了一个哈欠,困意像涨潮一样漫上来……
另一边,开发办的楼道里,祁同伟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几个副科长堵在了走廊拐角。
祁处,您可算回来了!
打头的是二科的周海平,三十出头,额头上一片油光,手里一沓文件。
市里催那个外资审批表催了三回了,以前都是陈主任亲自签的,现在他不在,我们这些人根本没人管。
是啊祁处,其余人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委屈。
“对方的投资意向书都发函询问了,问咱们到底还接不接。人家那边项目预算都批下来了,咱们这边连个对接人都没有,再拖下去这项目怕是要黄。
祁同伟站在走廊的窗边,午后的阳光从侧面的窗户涌进来,把他半张脸照得发亮。
他听着那些七嘴八舌的抱怨,等声音渐渐低下去,才缓缓开口。
都急什么?
陈主任是出了事,但开发办不能停下。”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道:
“从今天起,所有需要签字审批的文件,一律送到我办公室来。市里的会我去开,省里的对接我去谈,招商工作一天不能停,停了就是我们失职。
好说歹说,终于将这一群人给稳了下来。
祁同伟走回办公室,刚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梁璐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她在祁同伟脸上停了一瞬,眉尖便微微蹙起来。
怎么了同伟?你脸色不太好。
她走进来,反手带上门,把那杯茶放在桌上,绕过办公桌在他身边站定。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沉默了两三秒才开口,声音阴郁。
柳院……被毁了。
梁璐的身体一个哆嗦,连忙问道:
什么?谁做的?
除了那位,还有谁敢?
祁同伟偏过头看她,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一出手就是惊天动地,烧了房子,杀了人,雷厉风行,无法无天!”
“置他于死地的证据,现在已经送到乔书记手里,可我总觉得,肖远山不会这么轻易就算了。
梁璐的脸色白了一瞬。
她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眉头拧成一个细结。
你是说……他还会出手?
嗯,我提醒过谷书记和乔书记,可他们迟疑的态度让我担忧。
祁同伟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心中不无烦闷。
梁璐盯着他的侧脸,看着那道绷紧的下颌线,心里那根弦也跟着紧了。
可肖远山已经做了那么多坏事,烧房杀人,毁尸灭迹,他就是一个疯子。
“这样的人还不控制,恐怕……”
梁璐没有继续说下去,她越想越怕。
一个手握重权的正部级领导,谁能承受他的疯狂?
祁同伟沉默了,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作为一个不大不小的处长,他的权利太有限了,根本不足以真正搅动这东海的风云。
能够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已经是极限了,接下来还得看高层的搏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