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市公安局，王寻站在三楼走廊尽头的窗前，心绪难平。
昨夜，朱华炳带人把档案室翻了个底朝天。
十七名干警通宵未眠，复印机滚烫得像要炸开，A4纸一摞摞码起来，堆满了三张办公桌。
王寻站在旁边看着，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一个副部级干部的命案，按规矩，部里来位局长坐镇已是顶格。
可朱华炳亲自来了，带着公安部最精锐的刑侦力量。
没道理啊。
“难道他的目的不仅仅是调查乔延年书记的死因，而是……”
王寻不敢继续想下去。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王寻回过头，于青州陪着朱华炳正从会议室出来。
朱华炳走在前面，背阔如墙。
于青州跟在一旁，脸上的笑已经维持了十几个小时，这会儿嘴角明显在抽搐。
等那拨人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王寻转身就走。
来到一个安全隐秘的地方，他迫不及待的拨通了一个号码。
“王队？”祁同伟的声音响起。
“祁处，有件事情你要小心。”王寻压低嗓门，“朱华炳来东海了。”
“朱华炳？”
“嗯。”
“朱永仁的父亲？”
“没错。”
电话那头传来极轻的一声吸气，随即祁同伟开口了，语气恢复如常。
“知道了，王队，这份情我记住了。”
王寻叹了口气，“祁处，别这么说，当初我看得很清楚，是是非非的，公道自在人心。再说你也帮了我很多。”
“行，不多说了。”祁同伟顿了顿，“改天请你吃饭。”
电话挂断。
祁同伟捏了捏眉心，眉心处已经被捏出一道浅红的印子。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朱华炳。
这个名字像颗钉子，狠狠楔进他脑子里。
一年前朱永仁死在东海，当初公安局的结论是境外杀手组织，查来查去也没有结果，这事情也就没有后续了。
如今再次被翻了出来，恐怕对方是有备而来，看来自己要早做打算了。
东海市监狱坐落在城北三十公里外的荒丘上。
灰扑扑的水泥高墙呈梯形向内收缩，墙头拉着电网，每隔百米竖一座岗楼。
朱华炳的车队直接开进了监狱内部大院，监狱长一路小跑迎上来，朱华炳摆摆手，示意他带路。
审讯室在地下二层，朱华炳推开铁门走进去，身后的门轰然关上。
对面坐着一个形容枯槁的男人。
谢鹏，原东海市公安局局长，一年前因牵连前任政法委书记贪腐案被捕。
进来时一百六十斤，如今看去顶多一百斤出头。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手腕上的手铐松松垮垮地挂着。
“朱部长……”
谢鹏眼睛里冒出一簇希望的火苗。
“您真的能救我吗？”
朱华炳在他对面坐下，渊渟岳峙。
“谢鹏，只要你把见到所有的事情全部告诉我，我可以想办法为你减刑。”
谢鹏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抓到稻草的溺死之人。
“朱部长，那天晚上……”
几个小时后，审讯室的门重新打开。
朱华炳走出来，脸色冷硬如铁。
他穿过走廊，经过岗哨，踏出监狱大门时，晨雾刚好散尽，初升的日头晃得他眯了眯眼。
嘴里念叨着三个字。
“祁同伟……”
“是你做的吗？”
手机震动。
朱华炳接起来，那头的人语气恭敬而急促：
“朱部长，您让调查的那个港城女商人已经离开东海了，我们还要继续查吗？”
朱华炳脚步一顿。
他想起那个女商人的资料，程英，港城商界女强人，与祁同伟关系密切。
当初儿子朱永仁就是因为和她商业上的矛盾，才发生了一系列的意外。
“不用了，她无关紧要。”他沉声道，“你们现在去盯紧海东开发办外联处处长祁同伟，我怀疑此人是隐藏的黑社会组织。”
“是！”
电话挂断。
朱华炳站在原地，仰头望着天。
这一年来的画面一帧帧闪过脑海，妻子天天哭着要儿子，摔了家里所有能摔的东西，最后连结婚照都砸了。
他查了整整一年，原以为儿子是死在政治竞争对手手里，可查来查去，线索全部断了，事情似乎根本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死胡同。
越是查，他越确定一件事：儿子朱永仁的死，根源在东海，不在京城。
所以他来了，以调查乔延年案的名义，亲自来了。
“阿仁，你放心，爸爸一定给你报仇！”
他收起手机，大步走向等候的奥迪。
车门关上的闷响，像一声闷雷，滚过东海的天空。
海东开发办宿舍，台灯的光打在梁璐脸上，把那张脸映得白玉一般。
只是眉心有一道细细的竖纹，藏不住心事。
“同伟，要不我们走吧，这处长不做也罢。”
梁璐看着他忧心忡忡道。
“朱华炳不是傻子，以前可能是方向错了，这一次来东海肯定盯上你了，你可不能抱着侥幸心理。”
祁同伟没睁眼，他的呼吸均匀而缓慢，胸膛平稳地起伏。
“我知道，可是局面还没到不能收拾的地步，如今虽然混乱，但是越乱才越有机会。”
梁璐叹气道：“你每次都这么说。”
“璐璐……”
祁同伟抬头望着她，眼神温柔。
“放心，若事不可为，大不了放弃这一切，我躲去港城，天大地大，总有容身之处。”
梁璐听罢，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真怕祁同伟一根筋，硬扛到底。
虽然她并不想祁同伟去港城，毕竟那里是程英的地方，那个女人的影子永远横在他们中间。
可她更希望祁同伟能安全地活着。
“那你答应我，真到了那一步，不许犹豫。”
“嗯，放心，我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