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警卫心都凉了，对他来说现在的关键是推卸责任。
他抬头看了眼祁同伟，枪口再一次瞄准了起来。
祁同伟举起双手，动作很慢，掌心朝外，姿态温驯得像一个被吓坏的普通干部。
“各位，真不是我……你们没有证据不能冤枉无辜群众，你们应该去抓那个杀手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音，面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活脱脱一个惊魂未定的文职干部。
为首那人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着他，半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要废话，我们怀疑你身上有重大嫌疑，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祁同伟没有反抗。
他知道这个场景迟早要来，对方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自己走。
两名特勤一左一右架着祁同伟往外走时，他偏过头，余光掠过倒在地上的朱华炳，嘴角微微上扬。
弧度极小，转瞬即逝，像一阵风从水面上掠过，没留下痕迹。
心头大患，终于借他人之手除掉。
他没有真的杀害朱华炳，再多的怀疑，没有证据，也是无用的。
车子在夜色中一路疾驰，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退去，光影在车厢里忽明忽暗地交替。
祁同伟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神情安宁。
同一时刻，市委大院，一号楼。
谷建强正在批阅明天常委会的材料，红机电话突然炸响。
他拿起听筒，还没来得及开口，于青州的声音便响起，完全失了往日的沉稳，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急切。
“谷书记，出大事了！朱部长被狙杀了！”
谷建强手中的钢笔“啪”地掉在桌面上，墨汁溅了一桌。
“什么？于青州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后半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谷书记，都这个时候了，我怎么敢开玩笑！朱部长的尸体都运回来了，惨不忍睹……就在醉云轩，一枪爆头，和延年书记一模一样的死法！”
谷建强心脏陡然一停。
一周。
仅仅一周，东海先后折损了两位重量级干部，一个是中央空降的政法委书记，一个是公安部副部长兼专案组组长。
他站在窗前，后背贴着冰凉的玻璃，整个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茫然。
窗外那片夜色黑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远处东江上的航标灯一闪一灭，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于青州，你我还是想好怎么向中央交代吧。”
他的声音沉下去，语气毫不乐观。
电话挂断，谷建强在办公桌前站了足足十秒，然后拿起另一部加密电话。
“老领导，大事不好了，朱华炳被狙杀了，肖远山这群人已经彻底疯了！”
“什么！”
苍老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震惊，“你再说一遍？”
“朱华炳，公安部副部长，中央特派东海调查组组长，今晚在醉月轩被人狙杀，当场身亡。”
老人重重的叹了口气，安抚道：
“建强，稳住局面，我这边马上开会商量此事……”
“老领导，我担心高层的决议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来，这期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老领导打断他，声音缓了下来，一字一句咬得极重。
“你怕子弹打在你身上，但你是市委书记，东海唯一的定海针，越是这样的时候越不能慌，明白吗？”
“明白。”
电话挂断。
谷建强把听筒搁回底座，整个人陷进皮椅里。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碰到皮肤时才发现额角全是冷汗。
市政府大楼，肖远山站在办公室中央。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布满血丝。
站在他面前的是他的机要秘书王安年，此刻脸色白得像纸，两条腿微微发抖。
“你再说一遍？”
肖远山的嗓音嘶哑。
“市长……”
王安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刚刚收到公安局消息，朱部长……被枪杀了。”
肖远山眼中闪过慌乱，强装镇定的挥了挥手：“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见王安年一走，肖远山立马拿出了秘密电话。
“你到底在做什么！我让你杀祁同伟，你为什么杀了朱华炳！”
电话那头传来神秘狙击手困惑的声音，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茫然。
“什么？老板，我杀的是祁同伟啊，什么朱华炳？”
肖远山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血压在飙升。
“放屁！祁同伟现在完好无损地坐在公安局喝茶呢！你到底在做什么！”
“不对啊……”
狙击手的声音也乱了，语速快了起来。
“那男的明明穿着一件棕色西装，祁同伟最近一直穿着那件棕色西装，我盯了他好几天了，绝不会看错！”
“你看清他的脸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持续了好几秒，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断了。
“这……当时天太暗了，窗户打开的角度有限，我好不容易等到那个位置有人影出现，我怕他随时关窗……”
狙击手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自言自语的呢喃。
“蠢货！”
肖远山一屁股坐回椅子里，感觉浑身的力气在一瞬间被抽空了。
“说了半天，你根本就没确认对方的身份！你被祁同伟当枪耍了！”
狙击手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些零散的碎片迅速拼合成一幅完整的画面。
祁同伟忽然去买西装，穿在身上招摇过市，出入餐馆时特意坐在靠窗的位置，又忽而拉上窗帘，像是在刻意暴露，又像是在刻意隐藏。
那件棕色西装，和朱华炳平时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一个故意穿着同样颜色衣服的人，在一个昏暗的窗口闪了一下人影。
一个神经高度紧绷的狙击手，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枪。
误杀。
这是祁同伟借刀杀人。
他借自己的手，除掉了朱华炳。
狙击手声音颤抖：“老板，我真的被耍了？”
肖远山胸口剧烈起伏，大骂道：
“你说呢？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睛！”
原本还有缓和的余地，现在完了，中央一定不会拖了，包括谷建强，这个向来优柔寡断的市委书记恐怕也要疯狂了。
肖远山已经预感到接下来的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