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浮动着一缕淡淡的茉莉香气。
胡小蝶坐在最靠近门口的单人沙发上。
赵敏敏斜倚在窗台边,双臂环抱。
梁璐则站在两人中间,神情里带着一丝无奈的温柔。
不大的房间因为三个女人的存在,显得格外拥挤。
“小蝶?敏敏?”祁同伟怔在门口,“你们怎么在这里?”
赵敏敏哼了一声,语速极快:
“还不是小蝶担心你的安危,难得回一趟东海,非要先过来看看你的情况。”
祁同伟心底涌上一股暖流,从胸口漫到四肢百骸。
他笑了笑,目光逐一扫过三张面孔。
“谢谢你们的担心,我这不是没事吗?”
赵敏敏跨出一步,食指几乎戳到他鼻尖:
“我说阿伟,你能不能小心点?怎么老是以身犯险!
“有句老话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你可千万要当心啊,别哪天吃了大亏!”
祁同伟两脚跟一碰,右手举到额前,做了个夸张的敬礼姿势:
“明白了,敏敏大姐头,我一定注意!”
赵敏敏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嘴角一抽,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祁同伟心中却已翻涌起来,确实该注意了。
枪打出头鸟,这句话他比谁都清楚。
汉东省的暗流比他预想的更深,每一次交锋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垂下眼,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
梁璐走过来,声音很轻,轻得像落雪:
“我们都明白你肩上的担子,只是……权力和荣耀永远没有命重要。”
那一瞬间,祁同伟几乎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
与此同时,市政府办公大楼的三楼,市长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紧闭着。
走廊里经过的工作人员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里面传出的咆哮声,隔着门板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我不是说了吗?这些东西不要拿给我!”
肖远山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青瓷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溅在文件上。
“让他们下面自己想办法解决!王安年你怎么搞的,听不懂我的话?”
王安年抱着一摞文件站在办公桌前,下颌绷紧,连连解释:
“肖市长,这些都必须您签字才行,财务那边才能走流程……”
“我不管!”
肖远山站起身,绕着办公桌走了两步,衣袖一挥,像赶苍蝇似的。
“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拿走拿走!”
王安年看着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忽然觉得陌生得可怕。
肖远山眼下的乌青浓重,两颊凹陷,目光游移不定,像一只惊弓之鸟。
或者说,一只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的困兽。
“是,肖市长,我明白了……”王安年低声应道,转身离开。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办公室里的腐朽气息。
王安年走到走廊尽头,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坐在冰凉的水泥台阶上,恐惧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他静静地坐着,手指插进头发里,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苦笑。
自从那件事之后,肖远山性情大变,对自己完全没有了信任。
工作上更是彻底荒废,文件不看,会议不开。
跟着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王安年啊王安年,”他在心里问自己,“你真的要陪着这艘破船一起下沉吗?”
答案却已经浮上心头。
晚上六点,天色渐渐暗下来,余晖在明月小区玻璃窗上折出最后一抹光,转瞬即逝。
祁同伟将车停在小区外那条僻静的巷子里,熄了火,摇下车窗,静静的等待。
在他看来,王安年倒戈是迟早的事。
这个人看似有着文人风骨,骨子里却筋骨不硬,遇强则屈。
肖远山日薄西山,他绝不会无动于衷。
上一次的试探,他只是面子上抹不开,经过这几天的发酵,火候应该已经到了。
夜色一寸一寸侵袭,路灯还没亮,整个世界灰蒙蒙的。
王安年回到了小区,步履沉重,肩膀微微佝偻着,右手拎着公文包,左手无意识地扯着领带结。
他穿过小区外那个早已废弃的花园,草木疯长,枝条横斜,在暮色里像一片无人打理的心事。
祁同伟推开车门,脚步声很轻,从树影中走出来。
“王秘书,考虑的怎么样了?”
王安年的脚步猛地一顿,公文包差点脱手。
他抬起头,看清来人后,咽了口唾沫:
“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事,但我有个条件。”
“说。”
王安年深吸一口气,他盯着祁同伟的眼睛,瞳孔里映着远处刚刚亮起的路灯,像一簇跳动的火苗。
“我想要进步!”
“我太想进步了……”
“副厅,这是我的条件。”
副厅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牙关咬得很紧,每个音节都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渴望。
火焰在他眼中燃烧,那双眼睛里满是孤注一掷。
祁同伟沉默了片刻。
秋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他掏出手机,翻出谷建强的号码,拨了过去。
“谷书记,情况是这样……”
他将事情的经过和目的简要地说了一遍,语速平稳,没有遗漏任何一个关键节点。
谷建强站在市委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灯火渐起的城市。
他心中当然不认可这样的方法,拿原则做交易,从来不是他的作风。
但如今事情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肖远山的存在像一根刺扎在东海的血肉里,不拔不行。
再肮脏的做法,他也只能妥协了。
“同伟,”谷建强终于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从容,“把电话给他,我亲自和他说。”
祁同伟将手机递给王安年。
“小王啊,我是市委谷建强。”
王安年握手机的手在微微颤抖。
“你刚才提的条件我答应了,正好滨海区的区长退休,我可以把这个位置给你。”
谷建强的声音忽然拔高,如洪钟大吕,每一个字都砸在王安年的耳膜上。
“但是你必须配合同伟,达成我们的目的,不然……”
王安年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一切都是空中楼阁水中月,你明白吗?”
“我明白!”
王安年几乎是喊出来的,热血涌上头颅,太阳穴突突直跳。
“保证配合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