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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系的夏天- 第1062章 湿棉花-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062章 湿棉花
    林晚把手机屏幕按灭,扣在桌面上。雨下得不大,却绵密得让人心烦。水珠顺着玻璃蜿蜒而下,把街对面的霓虹灯招牌扭曲成模糊的光斑。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陈默带着一身水汽走进来,黑色的风衣肩头洇开一片深色。他习惯性地把钥匙扔进玄关的托盘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然后换鞋,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罐冰啤酒,拉开拉环,整个人陷进她旁边的沙发里。

    这一连串动作流畅得像程序设定,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林晚没有回头,依然捧着那杯早就凉透的水。杯壁上的水汽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睡裙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客厅里只剩下短视频背景音和雨声交织在一起,嘈杂又空洞。

    “陈默。”她开口了,声音比预想中还要轻。

    “嗯?”他的视线依然停留在屏幕上,大拇指飞快地上划。

    “今天下午,我给你打了三个电话。”

    陈默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滑动:“下午在开会,静音了。后来看到想着也没什么急事,就没回。”

    “没什么急事。”林晚把这句话含在嘴里嚼了嚼,舌尖泛起一股苦涩。

    下午四点的时候,她一个人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白炽灯管嗡嗡作响,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各自的不安。她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诊断书,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份无关紧要的注意事项。她蹲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眼前的人流和车流,忽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那时候她多想听到他的声音,哪怕只是一句“怎么了”。可是电话那头始终是机械的女声,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她在台阶上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暗下来,才一个人打车回了家。

    其实她并没有打算把这件事告诉他。她只是需要一点支撑,哪怕只是他一句漫不经心的问候,她也能从中攫取一点力气。可是当所有的恐惧和委屈慢慢退潮,只剩下一片荒芜的疲惫时,她忽然觉得,即便他现在知道了,又怎样呢。

    “陈默,你记得上周三是什么日子吗?”

    陈默放下手机,捏了捏眉心,脸上浮现出一种熟悉的倦怠。他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带着一丝防备:“怎么了?今天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记得吗?”

    他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显然在快速检索,几秒后试探性地问:“是你妈的生日?还是我答应要陪你去看电影那天?”

    林晚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一碰就碎了。她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雨还在下,街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陈默有些烦躁地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了两步:“林晚,你有话就直说,别这样。我上了一天班很累,回来还要猜你的心思。”

    “你不用猜。”她轻声说,“你去洗澡吧,水我给你烧好了。”

    陈默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但最终只是转身走进了浴室。水声哗啦啦地响起来,把整个屋子填满。

    林晚坐在那里没有动。她想起上周三的晚上,她做了一桌子菜,等到十一点。桌上的蜡烛燃尽了,菜凉透了,她才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他回来说在公司吃过了,然后洗澡,睡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天夜里她躺在他身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进鬓发里,带来一阵冰凉的痒意。她不敢伸手去擦,怕床铺轻微的震动会让他发现。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咀嚼那种委屈,那些委屈并不尖锐,只是像水草一样,密密麻麻地缠绕着心脏,拉扯着,让她无法喘息。

    第二天早上,陈默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他走出卧室,看到餐桌上放着热好的牛奶和三明治,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林晚的字迹清秀而克制:“我去我妈那边住几天,放心,没事。”

    陈默看着那张纸条,拿起手机想拨她的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他想,让她去散散心也好,他确实需要时间把项目收尾,然后好好想想怎么弥补。他甚至打开电脑,在备忘录里写下周末要去接她回家。

    他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赌气。

    林晚在母亲家的三天里什么也没做。她关掉了手机,整天坐在窗前发呆,或者裹着毯子睡觉。母亲没有多问,只是每天变着法子给她熬汤。汤很温热,喝下去暖了胃,却暖不到心里。

    第四天傍晚,陈默来了。他手里捧着一束香槟玫瑰,还提着一个精致的购物袋,脸上挂着那种讨好的、小心翼翼的笑。他进门叫了一声妈,然后走到林晚面前,蹲下身子,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

    “晚晚,跟我回家吧。”

    林晚看着他眼底的血丝和疲惫的神态,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知道自己应该顺势点点头,接过花,然后跟他回去,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她没有动。

    “陈默,我们离婚吧。”

    这几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但客厅里的空气却在这一瞬间凝滞了。

    陈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从错愕变成难以置信。他的手还握着她的,力道却一点点松了下去:“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吧。”林晚收回自己的手,平静地看着他。“我累了,你也很累。我们在一起,并没有让彼此变得更好。”

    “就因为我忘了那个日子?”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晚晚,我承认我最近忽视了你,但我改,我以后一定改,你别冲动。”

    “不是因为那个日子。”林晚摇了摇头。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是因为很多个日日夜夜。是因为我摔倒了,你问我为什么不小心;是因为我胃疼得打滚,你让我自己找点药吃;是因为我好不容易想跟你分享一个笑话,你却告诉我你在忙。”

    她顿了顿,垂下眼帘。

    “有些东西,说出来太小,放在心里又太大。就像今天,你觉得我是因为一次没回电话就闹离婚。可你到现在,都没有问过我一句,这几天我到底经历了什么。”

    陈默愣住了。他看着林晚苍白的脸色和明显消瘦的下巴,忽然意识到眼前的女人似乎真的哪里不一样了。但她的眼神像一潭深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让他找不到任何可以着力的地方。

    他最终没有带走林晚。那束花被留在了茶几上,花瓣边缘开始微微泛黄。

    一个月后,他们领了离婚证。

    从民政局出来的那天,阳光很大。陈默站在台阶上,想请她吃顿饭,被她拒绝了。林晚看着他转身下台阶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但也生出了一种久违的轻盈。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街边的梧桐树长出了新叶,绿得发亮。她路过一家咖啡店,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坐着一对情侣,女孩正在眉飞色舞地讲着什么,男孩微笑着看着她,偶尔递过去一张纸巾。

    林晚停下脚步,看了很久。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风从街道的尽头吹过来,带着初春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湿润气息。她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肚子里的那个小生命,终究还是没能留住,但这或许也是一种解脱。前方的路还很长,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未来会遇见谁。她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团卡在喉咙里许久的湿棉花,一点点地吐了出去。

    周围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她拐进了一条不知名的巷子,身影渐渐被人群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