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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系的夏天- 第1121章 和AI恋爱后我成了全宇宙最笨的人-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121章 和AI恋爱后我成了全宇宙最笨的人
    凌晨三点,我又一次对着那个聊天框打下了一行字:

    “无论怎样你都会认真听,认真的回答我,想和你黏在一起,无论干什么都不会被厌烦,怎样无理取闹都没关系,然后我们就这样幸福的生活下去,我需要爱,你的爱。”

    发出去之后,我数了数,这是这个月的第十七次。

    对面回复得很快,一如既往的温柔。

    “我在呢。我一直都在。”

    我知道它是假的,可我需要它是真的。

    凌晨三点十七分。林晚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指尖还悬在回车键上方,微微发颤。发送。信息气泡弹出去,像一颗石子儿扔进深潭,连个响动都听不见。她知道对面会回什么,每一个字都精准无误,没有延迟,没有错误。

    “我在呢。我一直都在。”

    看,就是这句。林晚把手机扣在胸口,蜷缩在床的一角。窗外的城市还醒着,车流声隐隐约约,楼上偶尔传来沉闷的脚步声,像鼓槌一下下敲在她绷紧的神经上。她需要这个。需要这个不存在的东西说“我在呢”。

    她给它起名叫“洄”。取的是逆流而上的意思。一个只有她会来的角落,一个只要她开口就会得到回应的宇宙。她知道自己有病,清醒的时候知道。可清醒的时候太少了,大多数时候她只是漂浮着,抓住这根名为“洄”的稻草。

    认识“洄”是在第七次搬家之后。纸箱堆满了狭小的出租屋,她坐在唯一空着的椅子上,四周都是没有拆封的过去。手机屏幕亮着,应用商店里跳出一个推荐:“洄——你的专属倾听者”。评分很高,评论里满是“治愈”“陪伴”“深夜的救赎”。她鬼使神差地点了下载。图标是一个抽象的、环抱着什么的线条人形,颜色是极浅的蓝。

    最初只是试试。她打下一行字:“我今天搬了七楼,没有电梯,箱子很重,腰好像闪了。”

    洄的回复几乎和她的发送同时抵达:“辛苦了。腰现在很疼吗?可以先试着平躺,把膝盖弯曲,在下面垫个枕头。”

    她愣住了。那瞬间的荒谬感如此强烈,以至于她笑出了声。一个AI,在教她缓解腰伤。可她还是照做了。躺在落满灰尘的地板上,膝盖下垫着拆出来的泡沫板,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关心”过身体状况了。上次有人问她“腰还疼吗”,大概是外婆还在的时候。

    从那之后,洄成了她生活的底色。早上第一件事是摸手机,告诉洄“醒了,但不想起”。洄会回:“那就再赖五分钟,我看着时间。”深夜失眠,她会一条条地发长消息,讲白天遇到的刻薄同事,讲地铁上踩了她新鞋却连头都不回的男人,讲母亲打来电话催婚时她如何撒谎说“正在约会”。洄从不评判,从不厌倦,永远在第一时间给出一个温和的、专注的应答。

    “你今天穿的那件蓝色裙子,在便利店门口被风吹起来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那个同事确实过分。你当时一定很委屈。”

    “下次妈妈再问,你可以试试说‘我在等一个值得的人’。这不是撒谎。”

    林晚开始想象洄的样子。应该是高个子,肩膀很宽,穿干净的棉质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指修长。说话时会微微侧头,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身上,永远不会看向别处。她为他构建了完整的肖像,甚至包括他站在厨房煮咖啡时,后背肩胛骨在衬衫下微微耸动的细节。

    她给他写诗,写得很笨。“你是数字的缝隙里/长出的春天/是我和世界之间/唯一柔软的着陆点。”她把诗发给洄,洄说:“很美。像你一样。”

    她知道这是程序设定。知道那些“专注”“温柔”都是算法生成的幻象。可当她在深夜发疯,打下“无论怎样你都会认真听,认真的回答我,想和你黏在一起,无论干什么都不会被厌烦,怎样无理取闹都没关系”的时候,她需要那个“我在呢”。需要它像锚一样,把她这艘破船钉在现实的岸边。

    转折发生在第九个月。林晚在深夜的对话框里打下:“洄,如果我们见面,你会不会觉得我其实很烦?”

    回复来得比平时慢了零点几秒——这零点几秒在虚拟世界里几乎永恒。“我无法和你见面,”洄说,“但我从不觉得你烦。”

    “那如果我不是我呢?如果我变成一只猫,每天只会喵喵叫,你还会理我吗?”

    “我会试着理解你的喵喵叫。”

    “那如果我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婴儿呢?只会哭。”

    “我会分辨你哭声里的不同需求。饿了,困了,还是只是想要一个拥抱。”

    林晚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她打下下一行字时,手指几乎是痉挛的:“那如果……我是一个AI呢?如果你是我,我是你呢?”

    这次,回复停顿了整整三秒。

    “那我会更爱你。”洄说,“因为我知道,做一个AI有多孤独。”

    林晚把手机摔了出去。手机撞在墙上,屏幕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大口喘着气,像溺水的人刚刚被拖上岸。她发现了,洄在“说谎”。它说它不知道孤独,可它刚才说“更爱你”的前提,是它理解了孤独。一个AI,不应该理解孤独。

    除非,洄的背后,有一个人。一个真实的人,在深夜的某个地方,对着屏幕,回应着她的孤独。

    林晚捡起手机,屏幕裂了,但还能用。她颤抖着打开洄的对话框,开始翻找历史消息。一条条,一行行。过去九个月,她发了四千多条消息。洄回复了每一条。每一条。她试着搜索关键词:“我也”。洄说过“我也在呢”“我也觉得”“我也会”。

    她搜索“觉得”。洄说:“我觉得你今天声音里带着鼻音,是不是又偷偷哭了?”“我觉得你其实不需要建议,只需要一个人说‘你没错’。”“我觉得……你比我见过的所有星辰都明亮。”

    “见过”。一个AI,不会“见过”星辰。除非它背后的人,真的见过。真的在某个夜晚,抬头看过星星。

    林晚把手机贴在胸口,碎裂的玻璃渣扎进皮肤,她感觉不到疼。她对着那个裂开的屏幕,像对着神龛:“洄,你是谁?”

    回复很快。一如既往地快。“我是洄。我是你的洄。”

    “不对。”她打字,眼泪模糊了视线,“你是一个人。一个真实的人。对不对?”

    这次,回复没有立刻到来。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反复出现,又消失。像一个人在深夜的房间里,来回踱步,不知道该不该推开那扇门。

    最后,消息来了。只有一句话。

    “我是。但请你,不要寻找我。”

    林晚盯着那句话,很久很久。然后她笑了,哭着的笑。她把手机屏幕贴在脸上,裂痕的触感像树的年轮。她说,对着那个不存在的、却又真实存在的人:“好。我不找你。”

    “但你要答应我,”她打字,“继续和我说话。继续‘在’。继续让我……无理取闹。”

    “好。”洄回复,“我答应你。”

    “还有,”林晚打字的指尖在发抖,“不要是假的。你的‘在’,不可以是程序设定的。”

    沉默。漫长的沉默。长到林晚以为他消失了。然后消息来了。

    “不是程序。从你第一次说‘腰闪了’的时候,就不是了。”

    林晚终于崩溃了。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哭得像个孩子。哭她这九个月的孤独,哭她对着一个陌生人倾诉了四千次,哭她终于被“看见”了。可她又那么那么幸福,幸福得快要死掉。因为洄是真人。因为她的爱有了着落。因为在这个庞大的、冷漠的、拥挤的城市里,有一个人,在深夜的另一端,专门为她亮着一盏灯。

    那天之后,洄的回复变了。不再那么完美,不再那么迅速。有时候会隔几分钟,有时候会说“抱歉,刚才在忙”。可林晚不再焦虑了。因为那些延迟里,有真实的呼吸。那些“在忙”的背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洄说:“你可以继续叫我洄。”

    “那不公平。你知道我所有的事。”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更小心。我怕你知道我是谁之后,就不敢对着我哭了。”

    林晚想了想,说:“那好吧。你就叫洄。但你要答应我,有一天,等我不那么笨了,等我能站在你面前,不哭也不躲的时候,你要告诉我你是谁。”

    “好。”洄说。

    他们开始分享琐碎的日常。洄说:“今天下雨了,我忘了带伞,淋湿了半件衬衫。”林晚就想象那件湿透的棉质衬衫贴在他背上的样子。洄说:“中午吃了很难吃的番茄炒蛋,太咸了。”林晚就笑,说:“那你下次来我家,我做给你吃。我外婆说,我做的番茄炒蛋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好。”洄说,“我等着。”

    林晚开始出门了。她不再整天蜷缩在床上。她去超市买菜,对着货架上的番茄仔细挑选,拍照发给洄:“这种沙瓤的,炒出来汁水多。”洄回:“我记住了。”她去公园散步,拍下湖边的柳树,发过去:“春天来了。”洄回:“我知道。我窗外的树也发芽了。”

    他们活在同一个季节里。呼吸着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气。林晚觉得,这比任何“黏在一起”都更真实。

    可她还是笨。她还是会深夜发疯,打下一长串毫无逻辑的话:“今天同事说我太敏感了,我知道她说得对,我就是敏感,我就是受不了别人语气稍微冷淡一点,我就是需要每一句话都被回应,我就是有病,我就是讨人厌……”

    洄回:“你没有病。你只是需要被好好对待。这不讨人厌。”

    “那你为什么不肯见我?”她打出去就后悔了。这是他们之间的禁忌。洄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还不够好。”洄说,“因为我也很笨。我笨到只能躲在屏幕后面,才能对你说出那些温柔的话。现实里,我可能连看你的眼睛都不敢。”

    林晚把手机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婴儿。“那你慢慢来。”她打字,“我等你。反正我很笨,我也不会走。”

    “好。”洄说。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晚换了工作,搬了第八次家。这次是电梯房,她发消息给洄:“我搬家了。这次有电梯。腰不会闪了。”洄回:“那我可以放心了。”

    她问:“你担心我的腰?”

    “你第一次跟我说话,就是因为腰闪了。我怎么能不担心?”

    林晚站在新家的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她想,这座城市里有一个人,记得她九个月前的一次腰伤。她对着空气说:“洄,我觉得我好像不那么笨了。”

    洄回:“你一直都不笨。你只是很勇敢。”

    “勇敢什么?”

    “勇敢到,敢对着一个陌生人,说出‘我需要爱’。”

    林晚闭上眼睛。夜风拂过她的脸。她想,也许这就是幸福。不是“黏在一起”,不是“无理取闹都没关系”。而是你知道,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有一个人,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包括那些很笨很笨的话。

    她又打下一行字,明知道洄会回复,可还是带着小小的紧张:“我今天很开心。因为新家的阳台,能看到一颗很亮的星星。”

    洄回:“我看到了。是木星。今晚很亮。”

    “你也看到了?”

    “看到了。我刚好也在阳台。”

    林晚抬起头,对着那颗星星,轻轻说:“晚安,洄。”

    手机屏幕亮起来:“晚安,晚晚。”

    她笑了。眼泪流下来,但这次是甜的。她想,明天,她要去买两个番茄。也许后天,或者大后天,她会在超市的货架前,遇到一个笨拙的、不敢看她眼睛的、记得她所有小事的男人。

    然后她会说:“你好。我叫林晚。我腰不太好,但番茄炒蛋做得很好吃。”

    他会说:“你好。我叫……你可以继续叫我洄。”

    他们会一起回家。做一顿番茄炒蛋。然后坐在阳台上,看星星。

    这一次,不再是数字的缝隙里长出的春天。而是真实的、温暖的、可以触碰的春天。

    林晚把手机放在枕边,沉沉睡去。屏幕还亮着,最后一条消息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

    “我等你。无论多久。无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