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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系的夏天- 第1124章 和你拥抱一分钟-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124章 和你拥抱一分钟
    冬天是适合谈恋爱的季节,因为可以光明正大地靠近,把心跳和体温都藏进毛衣的经纬里。

    ——题记

    雪是在黄昏时分开始落的。

    起初只是细碎的雪粒,打在图书馆的玻璃窗上,发出蚕食桑叶般的沙沙声。林晚从《雪国》里抬起头,看见窗外已是一片混沌的白。阅览室里只剩她一个人,暖气管道发出低沉的呜咽,日光灯管闪烁了两下,在傍晚五点四十分的光线里,像某种濒死的萤火虫。

    她收拾书包时,手机震了震。

    周屿发来一张照片,是教学楼后面那片小树林,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他用手杖在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兔子头。配文是:“像不像你昨天被风吹乱头发的样子?”

    林晚盯着那个兔子头看了很久。它确实丑得可以,但莫名有种笨拙的可爱。她打字回复:“不像。我的头发没那么抽象。”

    “那就是像你早上起床的样子。”

    “周屿,你欠揍是不是?”

    “你打不着我。除非你现在从图书馆出来,我在老地方。”

    林晚愣住。她走到窗边,用袖口擦了擦玻璃上的雾气,看见路灯下确实站着个人。他穿着那件烟灰色的羽绒服,没打伞,雪花落在肩头,积了薄薄一层。他正低头踢着台阶上的雪,像个在等待什么的孩子。

    她想起上周五放学,他也这样站在梧桐树下。那天没下雪,但风很大,吹得梧桐叶满地翻滚。林晚从教学楼出来时,他正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枝丫,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你在看什么?”她走过去问。

    “看叶子掉光的速度。”他说,“冬天来了,它们掉得特别快。就像某些人对我心动,也是唰地一下,拦都拦不住。”

    林晚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半张脸:“谁对你心动了?”

    “我又没说是你。”他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什么,“给你的。”

    是一只橘子。在冬天,橘子是暖色的太阳。

    “为什么给我橘子?”

    “因为橘子皮可以做成小灯笼。”他说,“我小时候,奶奶总在冬天给我做这个。把橘子掏空,插上一截小蜡烛,提着在雪地里走,特别好看。”

    “现在又没有蜡烛。”

    “所以你先收着。等下次下雪,我帮你做。”

    她收下了那只橘子。它现在还在她书包侧兜里,表皮已经有些干皱,但每次摸到,都好像还能感受到那天夕阳的温度。

    现在真的下雪了。

    林晚把围巾又裹紧了些——这条藏蓝色的毛线围巾织得歪歪扭扭,但周屿去年冬天戴了一整季,说这是他收到过最暖和的围巾。她推开门,冷空气裹着雪粒扑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针尖。周屿抬头看见她,笑了,笑容里有种“我就知道你会出来”的笃定。

    “你不冷吗?”她走过去,拍了拍他肩上的雪。

    “冷。”他诚实地说,然后伸出手,“所以你要不要帮我暖暖?”

    林晚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他的指节因为寒冷微微泛红,掌心朝上,雪花落在上面很快化成一滴透明的水珠。

    “你的手好凉。”她握上去时,被冰得缩了一下。

    “所以需要你暖。”他把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低头哈了口气,白雾散开在两人之间,“林晚,你手真小。”

    “是你手太大。”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在雪里走。校园里几乎没人,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经过食堂门口时,周屿停下脚步。

    “去吃火锅吧。”他说,“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这种天气,就该吃火锅。”

    林晚想起去年冬天,他们第一次一起吃火锅。她不小心把麻酱溅到了白色毛衣上,周屿立刻递来纸巾,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说“这样就看不出来了”。那天他里面只穿了件单薄的卫衣,冻得耳朵通红,却一路笑着说“不冷”。

    “好。”她说,“但是这次你要帮我系围裙。”

    “遵命。”

    火锅店很小,暖黄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把门口的雪地映成蜜糖色。推门进去时,风铃叮当一响,热气裹着花椒的麻香扑面而来。周屿帮她拉开椅子,又用纸巾擦了擦桌角——那里有前一位客人留下的水渍。

    “你越来越像个老妈子了。”林晚笑他。

    “还不是因为你总是丢三落四。”他一边点菜一边说,“上次你一个人来吃,把手机落在桌上,还好服务员追出来还给你。”

    “那你怎么知道的?”

    “服务员是我表姐。”

    林晚愣住了:“所以你一直在监视我?”

    “是关心。”他纠正道,把菜单推过来,“快看看要吃什么。今天有新鲜的毛肚。”

    锅底端上来时,红油翻滚,白雾蒸腾。周屿把毛肚一片片夹进锅里,心里默数七上八下,然后精准地捞出来放进林晚碗里。

    “你以前不吃辣的。”林晚说。

    “你以前不吃香菜。”

    “所以我们都在迁就对方?”

    “是靠近。”他抬头看她,眼镜片被雾气蒙住,他摘下来擦了擦,“冬天是适合靠近的季节。因为可以光明正大地拥抱,说‘我冷’,说‘帮我暖暖’,说‘我们一起吃火锅吧’。”

    林晚想起他们第一次拥抱。也是冬天,她因为考试失利蹲在操场角落哭,周屿不知从哪里跑来,二话不说把她拉起来,然后——把她按进了自己怀里。他的羽绒服拉链没拉,胸膛很暖,心跳快得像打鼓。

    “你哭得我心都乱了。”他说,“所以别哭了。”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拥抱可以治百病。

    “你在想什么?”周屿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在想你上次给我的橘子。”林晚说,“你说要做小灯笼的。”

    “等吃完火锅,我们去买蜡烛。”他眼睛亮起来,“我知道旁边有家杂货铺,有卖那种特别小的彩色蜡烛。”

    “你总是知道这些地方。”

    “因为我想带你去。”

    吃完火锅,他们真的去了那家杂货铺。它藏在巷子深处,门脸只有一扇窗那么宽,门口挂着旧旧的棉布帘。掀帘进去,货架上摆满了各种旧物:搪瓷缸、铁皮青蛙、成捆的红头绳,还有装在玻璃罐里的彩色蜡烛。

    周屿蹲下来挑蜡烛,林晚在旁边看。他挑得认真,把每根蜡烛都举到灯下检查烛芯。

    “这根是淡紫色的,配你的围巾。”他说,“这根是橙色的,像橘子。”

    “你要做几个灯笼?”

    “一个。”他把蜡烛放进篮子里,“但我们可以换着颜色点。”

    结账时,老板娘多看了他们一眼,笑着说:“小情侣啊。冬天谈恋爱最好,冷的时候可以抱在一起。”

    林晚脸红了,周屿却大大方方地说:“是啊,冬天最好。”

    出了杂货铺,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周屿蹲在路灯下,把橘子皮小心翼翼地剥成四瓣,留出中间的空腔。他的手指修长,做这些细致活时格外好看。林晚看着他把小蜡烛嵌进橘子皮中央,用打火机点燃。暖黄的光从橘皮缝隙里漏出来,在雪地上投下一圈温柔的光晕。

    “给你。”他把橘子灯递过来,“小心烫。”

    林晚接过来。橘皮的清香混着蜡烛的暖意,在寒冷的空气里格外清晰。她想起小时候奶奶也做过类似的灯笼,用白菜根挖空插蜡烛,放在窗台上,等雪夜里亮起来。

    “像星星。”她说。

    “像你。”周屿说,“在冬天里发光。”

    他们继续在雪里走。林晚提着橘子灯,周屿牵着她的手。路过学校后门那片小树林时,她听见细细的、微弱的叫声。

    “有猫。”她停下来。

    周屿已经蹲下身,往灌木丛里看:“是只小猫。白色的,脏兮兮的。”

    他从书包侧兜掏出一个小袋——林晚认得,那是他常带的猫粮。又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根火腿肠,剥开皮,掰成小块放在地上。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每天都有带。”他说,“因为知道你会想喂它们。”

    小猫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小心翼翼地靠近。它只有巴掌大,毛被雪打湿,一缕一缕地贴在身上。周屿把猫粮推到它面前,它犹豫了一下,埋头吃起来。

    “它好瘦。”林晚心疼地说。

    “冬天对小动物来说太难了。”周屿轻声说,“所以我总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

    林晚看着他。雪落在他睫毛上,他眨眨眼,雪就化了。他喂猫的样子很温柔,像是怕吓到它,连呼吸都放轻了。

    “周屿。”

    “嗯?”

    “你怎么这么好。”

    他抬起头,笑了:“因为我想让你觉得,冬天也没那么冷。”

    小猫吃完后蹭了蹭周屿的手,然后钻进灌木丛不见了。他们继续往前走,经过操场,经过教学楼,经过图书馆——那扇她刚才擦过的窗户还亮着灯。他们走到学校后面的小山坡上。那里有棵老槐树,夏天时枝繁叶茂,现在光秃秃的,枝丫像无数只手伸向夜空。

    “手冷吗?”周屿问。

    “冷。”林晚把橘子灯递给他,然后把手塞进自己口袋。

    “那——”他犹豫了一下,把橘子灯放在雪地上,然后张开手臂,“要不要——”

    “要。”她打断他,一头扎进他怀里。

    羽绒服很厚,但她还是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像雪落在屋顶上的声音。他的手环住她的背,下巴搁在她头顶。

    “林晚。”

    “嗯。”

    “你头发上有雪。”

    “你也是。”

    “所以我们是两个雪人。”他说,“在冬天相遇,然后一起融化。”

    林晚闭上眼睛。他的怀抱很暖,暖到让她觉得,整个冬天的雪都不会再冷了。她想起他写过的那些情书——他字很好看,每次都用蓝黑墨水写在米黄色的信纸上,折成小小的方块,夹在她课本里。她记得其中一封里写:“你的名字我压了韵,放在诗里它只属于我。”

    “周屿。”

    “嗯。”

    “你晕字吗?”

    “什么?”

    “我为你写了情书。”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是昨天夜里写的,她改了五遍,撕掉了三张,“如果要念的话,你要认真听哦。”

    周屿接过来,在路灯下展开。他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温柔,最后变成一种林晚说不清的东西。他低下头,念出声:

    “雪落在你肩上的时候,我听见冬天在唱歌。歌里唱的是你,歌词是我偷偷藏起来的心事。周屿,冬天是适合恋爱的季节,因为冷的时候可以抱你,暖的时候可以爱你。”

    他念完,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

    “你哭了吗?”林晚问。

    “没有。”他嘴硬,“是雪化了。”

    “骗人。”

    “好吧。”他把信纸小心折好,放进自己羽绒服内袋,贴近心脏的位置,“是哭了。你写得太好了,我甘拜下风。”

    “那你要不要回一封?”

    “要。”他重新把她拉进怀里,“但我要用别的方式写。”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很轻,像雪花落在花瓣上。

    “这是第一行。”他说。

    然后吻她的眼睛。

    “第二行。”

    然后是鼻尖。

    “第三行。”

    最后,他停在她唇边,鼻尖碰着鼻尖,呼出的白雾混在一起。

    “最后一行,”他轻声说,“留给你写。”

    林晚踮起脚尖。

    雪还在下。橘子灯在雪地上亮着,暖黄的光圈里,雪花像无数细小的飞蛾。远处传来食堂关门的吱呀声,图书馆的灯一盏一盏熄灭。整个世界都在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雪落的声音,和两个人的呼吸。

    她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下巴。

    “周屿。”

    “嗯。”

    “我有点冷。”

    “那我们停下来。”他说,“拥抱一分钟。”

    于是他们就这样站在雪地里。一分钟,六十秒,足够雪落满两个人的肩头,足够心跳重叠成一个频率,足够把整个冬天的寒冷都挡在外面。

    “够吗?”他问。

    “不够。”她说,“再一分钟。”

    他笑了,把她抱得更紧些。

    “那就一辈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