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恐怖是你想忘，忘不掉。”
“再谈一个就忘记了。”
林薇信了这话，三个月换了四个男朋友。
第五个男生温柔体贴，完美得不像真人。
直到她发现他手机里存着前四任男友的全部资料——
包括他们“意外”死亡的时间地点。
“你说得对，”他笑着掐住她脖子，“再谈一个，你就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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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第一次听到那句话，是在闺蜜周周家的阳台上。凌晨两点，烧烤签子堆了一桌，啤酒罐倒了一片。她刚把第三瓶青岛纯生灌下去，终于把憋了五个月的话倒出来——关于陈默，那个分手时连她养了四年的猫都带走的男人。
“……我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还是摸手机看他有没有发消息。”林薇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得像从下水道传出来的，“我他妈连他微信头像换了都能心跳加速，结果点进去一看是拼多多砍价链接。周周，我是不是有病？”
周周正在啃鸡翅，闻言翻了个白眼，把骨头往盘子里一扔：“你就是闲的。再谈一个就忘记了。”
林薇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你才分手两个月就找了个玩游戏认识的网恋对象，那能叫谈吗？”周周抽了张纸巾擦嘴，“你得认真谈，投入进去，让新人把你脑子里那点陈芝麻烂谷子全挤出去。人的内存是有限的，懂不懂？”
林薇不懂。但她决定试试。
第一个是公司楼下咖啡店的店员，叫小赵，笑起来有两颗虎牙。林薇每天去买美式的时候多看了他两眼，周周就在旁边捅她腰：“上啊！”她真的上了，要了微信，约了顿饭，看了场电影。小赵挺热情，第三天就发消息说“宝贝我想你了”。林薇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五分钟，胃里一阵翻腾。她想起陈默从来不说“宝贝”，他说“薇薇”，带着一点南方口音的含糊，像嘴里含了颗糖。
她跟小赵分了，耗时一周。
第二个是周周介绍的，健身房教练，一米八五，肱二头肌能把t恤袖口撑出裂纹。教练人不错，就是太爱发朋友圈，一天十条，从早餐鸡胸肉到深夜撸铁九宫格。林薇在他朋友圈里翻到一张合照，角落里有个男生侧脸很像陈默。她截图放大看了半小时，最后发现只是发型像。
教练约她周末去爬山，她答应了。爬到半山腰的时候教练突然停下来，深情款款地说：“薇薇，我觉得你心里有别人。”林薇差点一脚踩空。教练接着说：“我能感觉到，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总走神。我不介意等你，但你能不能先把那个人清空？”
林薇说对不起，我请你喝奶茶吧。
第二个阵亡，耗时十二天。
第三个是交友软件划的，做金融的，说话一套一套的，第一次约会就给她分析基金走势。林薇听着听着就走神了，想起陈默以前给她讲代码里的bug，她一个字听不懂但就是爱看他皱眉的样子。金融男发现她不专注，敲了敲桌子：“林小姐，我觉得你还没有准备好进入一段新关系。”林薇说你说得对，然后把他拉黑了。
第四个是她自己找的，酒吧里认识的，玩乐队，长头发，抽烟的样子特别颓废。林薇心想这下总行了吧，陈默那种规规矩矩的程序员我都忘不掉，换个野的总能覆盖了吧？结果乐队男喝多了抱着她哭，说他前女友把他吉他砸了。林薇一边拍他背一边想，这他妈到底谁安慰谁。
四个了。三个月，四个男人，平均每个存活不到二十三天。
周周听完她的汇报，沉默地剥了一只虾，蘸了醋塞进嘴里，嚼了半天才说：“林薇，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可能不是新人的问题。”周周看着她，“是你压根就没想忘。”
林薇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她知道周周说得对。每次跟新男朋友吃饭，她都会下意识点陈默爱吃的菜；每次看电影，她都会想陈默看到这个镜头会说什么；连跟乐队男接吻的时候，她脑子里闪过的都是陈默嘴唇上淡淡的烟草味——陈默不抽烟，但他加班的时候会嚼尼古丁口香糖。
她像一台硬盘坏了的电脑，怎么格式化都还有残留数据。
第五个男生是自己送上门的。
那天林薇加班到晚上十点，下楼发现下雨了，没带伞。她站在公司门口等雨小一点，一个男生走过来，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一起走？我看你站这儿十分钟了。”
男生叫陆安，在楼上律所工作。长得不算帅，但干净，说话慢条斯理的，笑起来眼角有细纹。林薇本来想拒绝，但雨越下越大，她只好说谢谢。
从公司到地铁站五百米，陆安把伞全程举在她头顶，自己半边肩膀淋得透湿。林薇说你也遮着点啊。陆安笑笑：“我皮糙肉厚，没事。”
之后每天早上，林薇桌上都会多一杯热美式。陆安从不打扰她工作，就放在前台让行政小姐姐转交，附一张便利贴，有时候写“今天降温多穿点”，有时候写“看你昨天朋友圈说头疼，这杯没加冰”。
林薇第一次觉得，好像有点不一样。
陆安追了她一个月，不疾不徐的。不天天发消息，但每天都有点小存在感。周末约她去看展，提前把展馆周边好吃的餐厅全查好了，连排队时长都估算过。林薇随口说了一句“上次吃日料那个芥末太冲了”，下次他带她去的那家就把芥末换成了现磨山葵。
周周见过陆安一次，回来拍着大腿说：“这个好！这个靠谱！林薇你赶紧给我抓住！你再把人家作没了我就跟你绝交！”
林薇说我知道他好，但我总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他好得太标准了。”林薇皱着眉，“就像考试答案，每道题都对，但不像真人写的。”
周周往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你有病吧？对你好还不行？非得找个天天跟你吵架的才叫真实？”
林薇想想也是。她试着让自己投入。陆安第三次约她的时候牵了她的手，她没躲。第四次接吻，她也没躲。第五次陆安送她回家，在楼下抱了她一会儿，说“林薇，我挺喜欢你的，你要是觉得行，咱就好好处”。
林薇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皂香，没有烟草味，没有古龙水。她说好。
那之后陆安对她更好了。好到林薇有时候会产生一种错觉——这人是不是把我当项目在做？早上七点半早安打卡，晚上十一点晚安问候，中间穿插着“记得喝水”“午饭吃了吗”“今天心情怎么样”。她的生理期他记得比她自己还准，提前三天就备好红糖姜茶和暖宝宝。
但林薇还是会在某些瞬间恍惚。比如陆安帮她吹头发的时候，手指穿过发丝的动作，跟陈默一模一样。比如陆安做饭的时候，切菜的节奏跟陈默像同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她甩甩头，告诉自己别想了，再这样下去陆安也得黄。
转折发生在第六周的周六。
陆安说家里水管坏了，物业要下午才能来修，能不能先在她这儿待一会儿。林薇说行啊你来吧。陆安来了，带了一兜子菜，说给你做顿好的。林薇窝在沙发上刷手机，陆安在厨房忙活。过了一会儿他说手机没电了借个充电器，林薇说在电视柜左边抽屉里你自己拿。
陆安蹲下去翻抽屉。林薇继续刷视频，突然听见他“咦”了一声。
“怎么了？”
“没什么，你这儿怎么有个旧手机？”陆安从抽屉最里面摸出一个屏幕碎成蜘蛛网的iphone，看型号得有五六年了，“还能开机吗？”
林薇心里咯噔一下。那是陈默的旧手机，分手的时候他落下的，她一直没扔，也没跟任何人提过。
“扔了吧，坏了。”她说。
陆安按了按电源键，屏幕居然亮了。“没坏啊，就是碎了个角。我帮你看看能不能导数据？”
“不用了真的，扔了就行。”
但陆安已经划开了屏幕。没设密码，直接进了桌面。林薇心里一阵烦躁，又不好发作，毕竟是自己同意他翻抽屉的。她坐起来说：“你别看——”
陆安盯着屏幕，表情有点奇怪：“林薇，这手机里……怎么有好多男人的照片？”
林薇愣了：“什么？”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相册里密密麻麻全是照片，但主角不是陈默，是小赵、教练、金融男和乐队男。偷拍的，从各种角度。小赵在咖啡店做咖啡的侧脸，教练在健身房撸铁的背影，金融男在餐厅低头切牛排，乐队男在台上弹吉他。每张照片都标了日期和地点，时间跨度正好是她跟这四个人谈恋爱的那几周。
林薇头皮发麻：“这……这不是我的手机。”
陆安翻到相册最后一张，是三天前拍的，她跟陆安在日料店吃饭的合影，被人从窗外拍下来的。
“林薇，”陆安转过头看着她，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笑意，“这手机是你的吧？抽屉里就这一个。”
“不是我的！我从来没拍过这些！”林薇声音尖了，“陈默的旧手机……可能是他……”
“陈默？”陆安挑了挑眉，“你前男友？你们分手五个月了吧。他拍你新男朋友的照片干嘛？”
林薇语塞。她说不清楚。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梦游拍的。但不可能，她连小赵的全名都不知道，怎么会在照片后面备注“咖啡店小赵，3月12日分手”？
陆安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你看，相册分类都分好了，按时间顺序，一个文件夹一个人。备注写得挺细的——‘小赵，3月5日认识，3月12日分手，原因：叫宝贝太油腻’。”
林薇脸色煞白。
“还有这个，”陆安划到下一个文件夹，“‘健身教练，3月15日认识，3月27日分手，原因：朋友圈太吵’。再下一个，‘金融男，4月2日认识，4月8日拉黑，原因：爹味太重’。”
他一条一条念，语气像在念菜单。林薇浑身发冷，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每次跟新男朋友分手，周周都会在微信上帮她复盘，一条一条问细节，她一条一条答。但周周问得再仔细，也不可能知道这些备注的措辞——这些话是她自己半夜睡不着的时候写在备忘录里的。
可那个备忘录在她现在用的手机里。
她猛地去摸自己手机，打开备忘录，翻到那个名为“垃圾回收站”的文件夹。还在。内容跟旧手机里的备注一模一样。
“不可能……”她手开始抖，“我从来没往那个旧手机里传过东西……”
陆安站起来，把旧手机揣进兜里，又拿起她现在的手机看了一眼。他笑了笑，那个笑容林薇以前觉得温柔，现在只觉得瘆人。
“林薇，你听过一句话吗？”陆安说，“‘最恐怖是你想忘，忘不掉。’”
林薇僵住了。那是她发过的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时间是跟陈默分手那天晚上。除了她自己，没人看过。
“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下一句。”陆安往前走了一步，“‘再谈一个就忘记了。’周周跟你说的，对吧？”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划了几下，屏幕对着林薇。上面是她跟周周的聊天记录，从三个月前开始，一条不落。甚至连她半夜两点撤回的那条“我好想陈默”都有截图。
“你跟周周的所有对话，我都有备份。”陆安把手机收回去，“你每次分手之后的哭诉，你骂陈默的话，你对每一个新男朋友的吐槽——我都整理成文档了。挺有意思的，像看连续剧。”
林薇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茶几角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你到底是谁？”
“我是陆安啊。”他歪了歪头，“你第五个男朋友。你还记得前四个怎么分手的吗？”
林薇脑子转得飞快。小赵——她说分手之后小赵再也没出现过，微信拉黑，电话空号。教练——健身房说他辞职回老家了，但周周去打听过，他老家根本没人回去。金融男——公司说他出差了，但林薇昨天还刷到他同事的朋友圈，说部门聚餐，没见他人。乐队男——酒吧老板说他退租了，吉他都没带走。
她之前没多想，分手就分手了，谁还管前任去哪儿了。
“你把他们怎么了？”她声音发颤。
“没怎么。”陆安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跟平时一模一样，“就是聊了聊。告诉他们林薇心里有别人，别耽误时间了。他们都挺通情达理的，第二天就搬走了。”
“搬走？小赵连押金都没退……”
“我帮他退的。”陆安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是小赵的租房合同复印件，“他房东正好是我当事人的客户，打个招呼的事。”
林薇觉得腿软，扶着墙慢慢蹲下来。她想喊，但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安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耐心的、近乎怜悯的东西：“因为你忘不掉啊。周周说得对，再谈一个就忘记了。但问题是你谈一个忘一个，忘一个谈一个，每个都忘不干净。小赵叫你宝贝你受不了，是因为陈默不叫宝贝；教练发朋友圈你烦，是因为陈默不发朋友圈；金融男给你讲基金你走神，是因为陈默给你讲代码你爱听；乐队男哭着说前女友砸吉他，你心里想的是陈默前女友怎么不砸他。”
他一条一条数，像在报菜名。林薇听着听着，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些分析，她只跟周周说过。
“周周告诉你的？”
“周周不知道。”陆安摇摇头，“周周只知道你说‘感觉不对’。这些细节是你写在那个旧手机备忘录里的。我读了。”
“你怎么拿到那个手机的？”
“陈默给我的。”
林薇脑子嗡的一声。
“陈默是我大学室友。”陆安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淡，“他跟你分手之后特别内疚，说你对他太好了，他不知道怎么回报。他走的时候把你猫也带走，是因为那猫是他买的，他怕你睹物思人。但他没想到你连他掉的头发丝儿都能睹物思人。他把旧手机落你这儿了，里面存了一堆你的东西——你大学时候的照片，你第一次给他做饭的菜单，你们吵架他写给你的道歉信。他不敢回来拿，就让我来拿。”
“所以你接近我……”
“一开始真是为了拿手机。”陆安摊了摊手，“但拿到之后我好奇，翻了一下相册。发现里面多了好多不认识的男人。我仔细一看，好家伙，全是你的新男朋友。我当时就想，这姑娘挺有意思，分手分得这么利索，还给人建档立卡。”
他站起来，走到林薇面前蹲下，平视她：“后来我观察了你两周。你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去买咖啡，走路带风，见了小赵笑得挺甜。但买完咖啡回工位，你会对着电脑屏幕发呆至少十分钟。我调过监控，你发呆的时候屏幕上一直挂着陈默的微信头像。”
林薇把脸埋进手里。
“再后来你跟教练爬山那次，我也去了。”陆安说，“你们在半山腰吵架——准确地说教练单方面告白被你拒绝——我在后面那棵树底下坐着。教练下山的时候还踢了我一脚石头，骂骂咧咧说‘这女的有病’。”
“你跟踪我？”
“这叫考察。”陆安纠正她，“我得看看你到底怎么回事。结果发现你还真是……忘不掉。每个新男朋友你都拿来跟陈默比，比完了就扔。我数了一下，三个月四个，效率挺高。”
林薇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更多的是愤怒：“所以你跟我谈恋爱就是为了看我笑话？”
“不。”陆安的表情突然正经起来，“我跟你谈恋爱是因为我观察了你三周，觉得你挺可爱的。记不记得下雨那天我给你打伞？其实我包里有两把伞。我特意只拿了一把。”
林薇愣住了。
“我是真心的，林薇。”他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但你得先忘掉陈默。不是通过谈新男朋友忘——你这种方式就是挖东墙补西墙，补到最后四面漏风。你得真忘。从根儿上忘。”
“怎么忘？”她嗓子哑了。
陆安站起来，从兜里掏出那部旧手机，放在茶几上：“你自己删。把所有关于陈默的东西删干净。旧手机里的，新手机里的，电脑里的，云端里的。然后——”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那个存着她所有聊天记录的文档，当着她的面按了删除。
“我这边也删。但你要是不删干净，我下次还能弄到。”
林薇看着茶几上那部碎屏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相册页面。最新一张是她跟陆安的合影，被人从窗外拍的。拍摄角度正好能看见她笑起来的样子。
“你拍这张干嘛？”她问。
“留个念。”陆安说，“万一你把我甩了，我好知道该删哪张。”
林薇被他这句话逗得哭笑不得，眼泪鼻涕一起下来了。她抽了两张纸巾擤鼻涕，擤完了盯着旧手机看了半天，问：“陈默真的让你来拿手机？”
“真的。他去年结婚了，老婆不让他跟你有任何联系。他让我把手机拿回来销毁，省得他老婆发现。”
“那你干嘛不直接拿走？”
“我拿了啊。”陆安耸耸肩，“拿回去我又还回来了。”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你什么时候能自己把这玩意儿扔了。”他指了指她，“结果你倒好，不扔不说，还往里存新男朋友的照片。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林薇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阳光从纱帘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亮线。
“陆安。”
“嗯？”
“你说得对。”她把旧手机拿起来，按住电源键，屏幕黑下去，“再谈一个就忘记了——但前提是，得先把自己清空。”
陆安笑了：“所以你现在是打算清空，还是打算留着我？”
林薇把旧手机扔进垃圾桶，又把新手机里那个叫“垃圾回收站”的文件夹整个删了。她抬起头，眼睛还红着，但嘴角翘起来了：“你帮我看着，我要是再存陈默的东西，你就把我手机扔了。”
“扔了谁给你买新手机？”
“你啊。”她理直气壮，“你不是我第五个男朋友吗？”
陆安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都没了：“行，那我争取当第六个。”
“为什么是第六个？”
“因为第五个不算数啊。”他指了指垃圾桶里的旧手机，“你刚才那个才是真分手。跟我的恋爱，从现在开始。”
林薇想了三秒钟，觉得他说得对。
她走过去把陆安拽起来，踮脚亲了他一下。亲完她咂咂嘴：“你牙膏什么牌子的？”
“薄荷。怎么了？”
“换一个。”她说，“陈默也用薄荷。”
陆安叹了口气：“行，我明天去买草莓味的。”
“你还得换洗衣液。”
“为什么？”
“陈默也用那个牌子。”
“……林薇，你前男友是程序猿还是代言人啊？怎么哪儿都有他？”
“所以我才忘不掉啊。”她理直气壮，“你得全方位碾压他。”
陆安认命地掏出手机记备忘录：“行。牙膏草莓味，洗衣液换牌子，还有什么？”
林薇想了想：“你手机铃声也换一个。陈默用默认铃声，你一响我就心里一咯噔。”
“行。换成《好运来》？”
“换《最炫民族风》吧。一听就精神。”
“你确定？我老板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接起来满脑子‘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这合适吗？”
“合适。”林薇拍拍他肩膀，“前任就像牙缝里的韭菜，看不见的时候没感觉，一舔就恶心。你把所有跟他有关系的东西全换了，我保证以后看见你只想吐——呸，不是，只想爱。”
陆安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我是不是还得去整个容？”
“那倒不用。”林薇绕着他转了一圈，“你比他高，比他白，比他会做饭。留着吧。”
陆安松了口气：“谢谢您嘞。”
那天晚上周周收到一条微信，来自林薇：“我好像真的忘了。”
周周秒回：“放屁。你上礼拜还问我陈默朋友圈发啥了。”
“那是我手贱。”
“所以你现在这个男朋友靠谱吗？”
林薇看了一眼在厨房切菜的陆安，他正把黄瓜切成丝，刀工利落，跟陈默那种把黄瓜剁成块的风格截然不同。她回周周：“靠谱。他连黄瓜都切得比我前男友好。”
周周发来一串省略号，然后说：“林薇，你要是再因为这种理由分手，我就把你腌成黄瓜。”
林薇笑着把手机扣在桌上。陆安端着两盘菜出来，一盘拍黄瓜，一盘西红柿炒蛋。
“你尝尝。”他说。
林薇夹了一筷子黄瓜，嚼了嚼：“咸了。”
“陈默做的不咸？”
“他做的巨咸。”
陆安把盘子往回一抽：“那正好，你就当忆苦思甜了。”
林薇伸手去抢：“你给我放下！咸的我也吃！”
两人在餐桌上打打闹闹，最后黄瓜掉了一地。林薇蹲下去捡，捡着捡着笑出声来。陆安蹲在旁边看着她笑，等她不笑了才说：“其实我还有件事没告诉你。”
“什么？”
“你那个乐队前男友，他前女友砸他吉他是我撺掇的。”
林薇手里的黄瓜啪嗒掉回地上：“你说什么？”
“我认识他前女友。我跟她说你男朋友背着你在外面撩妹，她不信，我就把你在酒吧拍的他搂着别的姑娘的照片发给她了。”
“你哪来的照片？”
“我拍的。”陆安一脸坦荡，“那会儿我还在考察期，你每次约会我都跟着。你坐他对面，我坐隔壁桌。”
林薇沉默了五秒钟，然后把手里的半截黄瓜砸他脑门上了。
“陆安你是不是变态啊！”
“这叫尽职调查。”他捂着脑门躲，“律师的职业病。”
“你查我前男友干嘛？”
“因为我在追你啊。”他说得理所当然，“我总得确认一下你眼光是不是真的有毛病——要是你专挑人渣，那我就不追了。结果发现你挑的人都还行，就是你不走心。”
林薇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有点塌。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分手专家，结果背后有个人把她所有的恋爱过程全程录像存档，还做了数据分析。
“所以那些男的都是你赶跑的？”
“也不能算赶跑。”陆安纠正她，“是他们自己知难而退。我就发个消息说‘林薇心里有别人，你确定要当备胎？’正常人都会跑吧。”
“金融男呢？他也跑了？”
“他跑得最快。我给他发了你半夜哭诉想陈默的语音。”
“你哪来的语音？！”
“你发给周周的。周周手机我黑了。”
林薇深吸一口气。她决定等会儿再收拾陆安。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
“你老实交代，你到底偷看了我多少东西？”
陆安掰着手指头数：“旧手机备忘录，微信聊天记录，朋友圈，微博小号，豆瓣书影音标记，网易云听歌记录，淘宝购买记录，外卖订单——”
“够了！”
“还有你百度网盘里那个叫‘学习资料’的文件夹，里面全是跟陈默的聊天截图。”
林薇脸红了：“那是我备份的……”
“我知道。我已经帮你删了。”陆安掏出一个U盘递给她，“备份在这儿。你要想留念就拿去，但我建议你别留。你越看越忘不掉。”
林薇盯着那个U盘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接过来揣兜里了。
“我先留着。”她说，“等我哪天确定自己真忘了，再格式化。”
陆安点点头：“行。但你得答应我，不许半夜偷偷看。”
“我保证。”
“你保证个屁。你上次保证不喝奶茶，转头就点了两杯芋泥波波。”
“那是我渴了！”
两人又吵了几句，最后以陆安主动洗碗为条件达成和解。林薇瘫在沙发上刷手机，刷着刷着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陆安。”
“嗯？”
“你说陈默让你来拿手机，那你一开始为什么不直接拿走？”
陆安从厨房探出头：“我说了啊，我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一个能让人分手五个月还念念不忘的姑娘长什么样。”他把碗放进沥水架，“然后我就看见你了。下雨天，你站在公司门口，头发淋湿了贴在脸上，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两盒打折的寿司。你等了十分钟，雨没停，你叹了口气，把塑料袋往脑袋上一顶准备冲出去。”
林薇记得那天。寿司是楼下超市买一送一的，她本来想当第二天午饭。
“然后我就过去了。”陆安说，“我当时想，这姑娘挺有意思，连挡雨都用寿司。要是能把她拐回家，以后下雨天就有理由买两把伞了。”
林薇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闷声说：“你套路真深。”
“这不叫套路，这叫预谋。”他走出来，坐到她旁边，“我观察了你三周才出手。你算算，比你看陈默朋友圈的频率还高。”
“你怎么知道我多久看一次他朋友圈？”
“你每次看完都会打开周周的聊天框发一句‘我又手贱了’。周周回你一个白眼，然后你发誓再也不看。你平均每周发誓四次。”
林薇彻底没话了。她翻了个身，把脑袋枕在陆安腿上，仰面看着他：“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继续监视我？”
“不监视了。”他低头亲了亲她脑门，“你现在有我了，不用偷看前男友。”
“万一我又犯病呢？”
“那我就把陈默他老婆微信推给你，你俩交流一下如何彻底让男人从记忆里消失。”
林薇想了想那个画面，笑得直抖。笑完了她突然认真起来：“陆安。”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直接走。”她把脸转向他肚子，声音闷闷的，“一般男的看见女朋友存了一堆前男友照片，早吓跑了。”
“我见过更变态的。”陆安拍拍她后背，“我办过一个离婚案，女方把男方前女友的骨灰从坟里挖出来撒男厕所里了。你这种存存照片的，算纯情了。”
林薇抬起头：“真的假的？”
“真的。那案子我写了三千字情况说明。”
“后来呢？”
“后来女的判了缓刑，男的搬去海南了。骨灰捞不出来，只能冲走了。”
林薇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突然觉得我对陈默挺温柔的。”
“可不是嘛。”陆安捏她脸，“所以你赶紧把U盘格式化，别逼我当那个挖骨灰的。”
“你舍得挖我骨灰？”
“我舍不得挖你，但我舍得把陈默的挖出来。”他顿了顿，“不过想想还是算了，他老婆看着挺凶的。”
林薇笑出了眼泪。
那天晚上她做了个梦，梦见陈默站在她面前，还是分手那天的打扮，灰卫衣牛仔裤，手里拎着猫包。她问他猫呢，他说送人了。她问他为什么，他说怕她哭。她说那你把手机还我，里面有我存的男朋友照片。陈默一脸懵逼说啥玩意儿，你存那个干嘛。她说新生活存档，你懂个屁。
陈默在梦里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扔给她就走了。她拿着手机站在原地，屏幕突然亮了，弹出一条新消息，发件人是陆安：“醒了没？我给你带了草莓牙膏，还有新牌子洗衣液。下楼拿。”
她醒了。手机真的在响。陆安发来一张照片，超市货架前他举着两管牙膏自拍，配文：“薄荷味还是草莓味？我建议都买，你一天换一个，省得单一味道形成依赖。”
林薇回他：“你干脆买榴莲味的。”
“你确定？刷完牙亲你一口你不得吐我脸上？”
“那正好，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最恐怖是你想吐，吐不出来’。”
陆安发来一个呕吐的表情包。
林薇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翻身继续睡。迷迷糊糊之间她想起一句话，忘了哪儿看到的——“忘记一个人最好的方法，是时间和新欢。如果时间和新欢都不行，那就是新欢不够好，或者时间不够长。”
她跟陈默分手五个月，换了四个男朋友，每个都没撑过一个月。但陆安不一样，他跟陈默完全不同。陈默不爱说话，陆安嘴碎得要命；陈默不做饭，陆安恨不得把厨房搬家里；陈默分手连猫都带走，陆安连她垃圾袋都帮忙扔。
她想，可能真像陆安说的，忘不掉陈默是因为一直拿新欢当创可贴。创可贴贴歪了、贴松了、贴反了，伤口就一直在那儿晾着，时不时化脓。得把伤口敞开了，双氧水冲一遍，纱布重新包。
疼是疼了点，但至少能长好。
她拿起手机给陆安发消息：“牙膏买草莓的。洗衣液随便。另外——”
“另外什么？”
“明天你来我家，把我那个存陈默照片的U盘砸了。”
“你舍得？”
“不舍得。但你砸的话我就不看了。”
“行。我带锤子去。”
“带什么锤子，用脚踩。”
“我用你那双新买的高跟鞋踩。”
“那是羊皮的！”
“那不正好，代表你彻底把过去踩在脚底下。”
林薇翻了个白眼，把手机塞枕头底下。过了一会儿又掏出来，补了一句：“陆安。”
“又怎么了？”
“第六个男朋友，你得当得久一点。”
“多长？”
“至少长到我把陈默长什么样忘干净。”
“那你放心。”他秒回，“我保证他比你先忘。”
“为什么？”
“因为你天天看着我，哪有空想他。”
林薇盯着这句话看了半天，把手机屏幕扣在胸口，笑了。
窗外天亮了，楼下早餐店飘上来油条的香味。她爬起来拉开窗帘，阳光哗地泼了一屋子。楼下陆安正站在单元门口仰头看，手里拎着两管牙膏和一袋包子，冲她挥手。
她推开窗户喊：“包子什么馅的？”
“猪肉大葱！”
“陈默不吃猪肉大葱！”
“所以你以后得多吃。”他扯着嗓子喊，“吃习惯了就不想他了！”
林薇把窗关上了。
但她没忍住，又推开补了一句：“陆安。”
“啊？”
“你比陈默高。”
“我知道。”
“还比他白。”
“我也知道。”
“做饭比他好吃。”
“这我早就知道了。”
“所以我可能真的快忘了。”
陆安在楼下笑了：“那赶紧下来吃包子。再不吃凉了。”
林薇关窗换衣服，出门前顺手把垃圾桶里那部碎屏手机提溜出来，下楼扔进了小区垃圾桶。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她拍了拍手，朝着陆安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