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码头，他跳上满仓号，发动柴油机。
船缓缓退出村码头，调头朝斜阳岛方向开去。
海面上黑沉沉的，头顶有星星，月光洒在海面上。
夜色不错，但他没有时间欣赏。
他把握着舵轮，靠着驾驶舱的靠背，看着前方的海面。
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陈母说的那些话。
大牛二虎淹死了，村里孩子接二连三发烧感冒，阳阳反复烧了两天，欣欣荣荣看了不该看的东西晚上做噩梦。
他不信鬼神，可重生这件事本身就说不清。
上一世那两个孩子活得好好的，这一世却没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不想去解释。
有些事情，想多了没用。
船在海上开了将近一个钟头，远远看见斜阳岛村码头的灯火。
几条渔船已经亮着煤油灯停在岸边，船头站着几个人影，似乎正在说话。
陈业峰把船靠了过去。
陈父、大舅他们正站在码头边，看见他来了，都松了一口气。
陈父走过来，关心的开口问道：“回来了？阳阳怎么样？”
“打了针，退烧了，明天还要去打针。”陈业峰回应道：“你们准备出海了？”
“都准备好了，就等你。”陈父朝自家船的方向努了努嘴，“你大哥在船上。”
阿财和袁小六从码头上跑过来，一人手里拎着一些东西。
阿财远远就喊了一声：“阿峰，我以为你今晚不来了呢。”
“旺汛还没过，怎么可能不来。”陈业峰站起来，把船绳绑好，“家里那边安排好了，明天还要回去一趟就行，也不耽误赶海作业。”
袁小六把网具扔上船，跟着跳上来，嘴里嘟囔了一句：“峰哥，今天下午你没在，何道友过来找过你，问你那个灯捕架子能不能再快一点，他有个亲戚也想装。”
“明天再说。”陈业峰跳上满仓号，把驾驶座让给阿财，“你来开，我先歇会儿。”
阿财钻进驾驶座，摇着了柴油机，满仓号缓缓退出码头，调头朝作业的海域开去。
海面上其他渔船也陆续动了，一盏盏灯火亮起来，柴油机的突突声此起彼伏。
陈业峰在驾驶舱旁边的座位上坐下来，靠着舱壁，把眼睛闭上。
耳边是柴油机的轰鸣和海风的呼啸，船身随着涌浪起伏，他脑子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松弛了些。
明天还得回去一趟，带阳阳去县医院打针，旺汛这边不能耽误。
到了作业海域，阿财把船速降下来。
他们开始落锚、支灯架、挂网兜，三个人配合得很默契。
锚链哗啦啦沉下去，船身稳住了。
阿财把几盏煤油灯一一点上，光晕铺在水面上，橘黄色的光散开，把周围几丈的海水照得非常透亮。
做完这些，便是静静的等着鱼群被灯光吸引过来。
头半个时辰是聚鱼的时间，不用动手。
趁着等待聚鱼的空档，陈业峰在驾驶舱旁边的靠背上坐下来，把外套裹了裹，闭上眼歇了一会儿。
白天跑了海城，又跑了县城，又安排家里的事，脑子里的弦绷了一整天，这会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耳边是浪头拍打船舷的声响，和远处其他渔船柴油机的低鸣。
没等多久，水下的银黄河口就开 始浮止来了。
先是零星的几条，绕着灯晕打转，接着越来越多，像是芝麻点一样密密麻麻的涌上来，在灯光的照射下，银光闪动。
“来了。”
“再等等，多了再起网。”
看着水面上涌上来的银点，袁小六有些激动的喊道，倒是阿财装深沉，比较淡定。
等到鱼聚得差不多了，阿财和袁小六开始起网。
满清楚一网小管便兜上船，哗啦一声倒到甲板上。
听到动静，陈业峰睁开眼，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走过去帮忙。
“峰哥，你接着睡呀，这里有我跟财叔就可以了。”
看到他起来了 ，袁小六连忙说道。
陈财也道：“现在才第一网，也不是很多，我们两个也忙得过来。”
“没事，反正我醒来也睡不着。”陈业峰摆摆手。
第一网还算可以。
小管鱿鱼银灰色的身子在甲板上弹跳着，触腕缠在一起，也有个好几斤的样子。
阿财和袁小六蹲下来分拣，陈业峰把网兜放进水里，然后一起分拣、装筐。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越来越深，吸引过来鱼也愈发多起来。
旺汛的鱼群厚，捞了三四个不时，甲板上的鱼筐就码了七八个。
陈业峰直起腰来歇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灯晕外围的水面。
月光底下，水面上泛着一层细碎的银光，比之前更密了。
他蹲下来继续摇网，第二网、第三网，一兜接一兜。
三个人相互配合着，忙碌的身影在夜色里穿梭。
到了后半夜，海面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灯晕在雾里散得更开。
北部湾夏夜灯捕，除了小管鱿鱼，还有不少趋光的海化。
成群的小鲻鱼、蓝圆鲹围着灯打转，偶尔夹杂着小竹荚、花尾胡椒鲷。
除此之外，还发现了几尾活蹦乱跳的石鲈，跟着鱿鱼群一同闯进光区。
袁小六兴奋的拿起一张抄网，将这些杂鱼打捞上来，单独收进另一个筐子里。
等到这一网拉上来，发现网兜里面还有别的东西。
几尾金线鱼挂在网兜边缘，细长的身子，上面那条金黄色的纵线在灯光底下格外显眼。
混在银灰色的小管鱿鱼里，一眼就看到了。
袁小六分拣的时候，将那几尾金线鱼单独挑出来：“峰哥，这鱼也是好货吧？”
陈业峰看了一眼：“这是金线鱼，市场上比小管值钱多了。”
袁小六应了一声，把金线鱼另外放好。
除了这些，网里还时不时带上一些杂虾和螃蟹，还有些巴掌大小的沙虾混在其中。
沙虾学名刀额新对是谁，他们本地渔民多称为麻虾，也有人叫泥虾。肉质鲜甜弹嫩，常用来生腌。
更让人惊喜的是，没过多久，灯下忽然来了不速之客。
袁小六蹲在船尾，拿手电筒往灯晕边缘照了照，忽然叫了一声：“峰哥，那边好像有大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