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来了,卧槽,好大一只花蟹!”
袁小六这一嗓子喊得又尖又响,把蹲在船头抽烟的陈业峰吓得手一抖,烟灰掉在裤腿上。
“干嘛呢,一惊一乍的。”
他嘴上这么说,叼着烟三步并两步凑过去。
网囊里终于有了动静。
透过蒙蒙雨雾和半沉半浮的海水,能看见囊袋底部有东西在扑腾,一只背壳上带着花斑点的花蟹正扒着网壁往上爬,大螯卡在网眼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急得直吐泡泡。
“先别急!”陈业峰笑着道,“这才刚开始,倒须口进去了就出不来,货越积越多,咱们隔一阵捞一回就行。”
阿财蹲在另一边,把网口的浮子又理了理,让喇叭口正对着退潮的水流:“阿峰说得对,潮水还在退,后头还有得进,咱们守在这里,也不用着急捞。”
三人耐着性子等。
雨势小了些,从绵绵密密的雨丝变成了稀稀拉拉的毛毛雨。
海面上那层白雾散开一条缝,能看见远处南离岛的轮廓。
潮水退得更急了,网身被水流冲得绷紧,浮子一排排在水面上跳,囊尾在水底下鼓鼓囊囊地晃。
约莫过了一刻钟,囊里的动静明显大了。
鱼虾蟹发出沙沙响,撞得网眼一鼓一鼓的。
“差不多了,开始捞吧。”陈业峰抄起长柄捞网,蹲到囊口边上。
阿财把囊尾绳往上提了一截,把鱼虾往囊口赶。
陈业峰看准了,一网抄下去,捞上来满满一兜。
三只花蟹、两条小海鲈、一堆活蹦乱跳的毛虾,还有一条两指宽的龙头鱼,软塌塌地挂在网兜边上,顺带还兜进两条银亮的鲻鱼。
袁小六赶紧把大桶递过来,陈业峰往桶里一倒,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就这些?”袁小六探头看了看桶底。
刚才听动静,还以为很多呢。
“你急什么,小伙子年纪轻轻的,就是耐不住性子。”陈业峰把抄网递给他,“来来,你来捞,囊里还有,隔一会儿捞一网,我保证你等下会上瘾。”
袁小六接过抄网,蹲到囊口边上,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盯着水里。
过了几分钟,囊里又黑了一层,他手一伸,抄上来半兜。
这回是四五只花蟹挤成一团,外加一条一斤多的海鲈。
还混着两条小黄鱼,金灿灿的,虽然不大,但鳞片完整,看着很喜庆,另外还有几条细长的沙尖鱼,身子黄褐,尖嘴细身。
“有了有了,又有了!”袁小六把鱼倒进桶里,笑得合不拢嘴,“这法子真行啊,不用动地方,鱼自己往兜里钻!”
就说他会上瘾吧!
阿财在船头稳着锚绳,时不时调整一下网口的角度,让喇叭口始终迎着水流。
他出海打鱼这么久,头一回这么省力。
就这么守着捞、捞了等,来来回回捞了不知道多少趟,桶里的货也越来越多。
袁小六越捞越来劲,手上全是鱼鳞和虾须,袖子湿了半截也顾不上。
“峰哥,这都大半桶了!”他拎起桶晃了晃。
“这才哪到哪。”陈业峰看了看潮水,自信的说道,“这才退到三分一,最急的那股水流还没来。等水流最急的时候,鱼群被冲得站不住脚,一股脑往囊里灌,那才叫捞鱼。”
就说刷手机能学到真东西,果然一点都没有错。
果然,潮水又退了一阵,水流骤然急了。
网身被冲得笔直,浮子全被拽进水里,囊尾在水底下剧烈抖动,连船身都被网拽得微微抖动。
“少年,加把劲,猛烈的要来了。”陈业峰站起来,拿起另外一张捞网,“小六,你让让,我怕你一个人吃不消。”
潮水一急,闯入网兜的鱼虾蟹就越多,他怕袁小六忙不过来。
要不是船太小,三个人不好站,阿财也想上手了。
海里的货不停冲进网兜,网囊里热闹极了。
陈业峰跟袁小六一人站一边,然后用捞网捞。一网接一网地捞,中间几乎不用等。
抄网下去就是满满一兜,倒进桶里哗啦哗啦响 。
很快,一桶就装满了。
他们就带了一个桶过来,原本以为没有什么收获,没想到收获这么好。
桶装满了,就直接倒到甲板上,到时候回去再挑拣。
陈业峰捞了七八网,囊里的货才渐渐稀了。
这一阵捞上来的东西杂得很,几个人一边捞一边忍不住叫出声来。
先是螃蟹,十几只花蟹和青蟹挤成一堆,看起来也挺肥的。
接着是鱼,海鲈鱼有二十来条,并不算大,有个一斤多一条。龙头鱼三四十条,混在里面的还有七八条小黄鱼,最让人意外的是七八条银光闪闪的带鱼,两指宽,一尺来长,银鳞倒完整,捞上来还是活的,这会在甲板上翻着白肚皮。
拖网的时候,带鱼很会有活的看到。
刚捞上来的新鲜带鱼,银光闪烁,跟一根不锈钢钢管一样。
他们渔民有时候也会调侃带鱼为“不锈钢”。
袁小六拎起一条带鱼,嘴里嘟囔道:“这玩意儿不是深海的吗?怎么也跑近岸来了?”
“退潮水流急,深水的鱼被冲上来了。”陈业峰把带鱼捡出来单独放,“这些带鱼挺不错,五毛钱一斤能卖了。”
阿财在一边忽然喊了一声:“阿峰,你看这个!”
陈业峰凑过去,阿财手里攥着一条鱼,通体金黄,鳞片在雨光里泛着金光,嘴巴张着,鳃盖还在一张一合。
他愣了一下:“大黄鱼?”
“小黄鱼吧?”袁小六把脑袋伸过来。
“大黄鱼。”阿财掂了掂,“半斤多,快七两了。这品相,那些酒楼最喜欢了。”
陈业峰把那条大黄鱼接过来,仔细看了看。鱼身修长,金鳞完整,鳃是鲜红的,确实是条好货。
也就是下雨,天气黯淡,鱼身看着是金黄色。要是平时,白天光照下,活体大黄鱼体色会偏银白,并没有这么好看。
这确实是大黄鱼,现在价格上涨,一斤估计都能卖二十块钱上下。
近岸能兜着大黄鱼,这运气不赖!
紧接着又捞上来几条老虎斑,每条两斤左右,褐色的鱼身上带着斑点,嘴厚唇肥,酒楼的收价可不便宜,价比普通鱼翻几倍。
还有一条黑鲷,一斤左右,黑背白肚。
除此之外,还混进了几条马鲛幼鱼,流线型身子,灰蓝背,劲大甩尾。
还有几条红目鲢,眼睛又大又红,扁扁身子,是近海常见的好鱼。
虾就更多了。
白虾、毛虾、樱花虾,密密麻麻铺了一层,抓起来能有一大捧,估计都有大半桶了。中间还夹着十几只濑尿虾,蜷着身子装死,一碰就弹。
最让袁小六乐呵的是混在虾堆里那两只小鱿鱼,通体透明,墨囊还鼓着,一碰就喷了一小团黑水,溅了他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