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厦子尖细的嗓音,
正高声吩咐内务府的太监们将药材箱笼一一卸下放好。
小厦子见曹琴默出来,忙躬身行礼,
尖细的嗓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急促:
贤嫔娘娘,
皇上命奴才送紫草、金银花、连翘等清热解毒之药过来,
还有艾草、苍术、雄黄等防疫之物。
皇上口谕,永寿宫全域封禁,
内外隔绝,一应吃食汤药、日用物件皆由专人消杀递送,
任何人不得私传消息、私递物件,违令者立斩无赦!”
小厦子传完圣谕,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焦灼,
他今夜还有许多地方要跑了
这腿都要跑细了
想到皇上对昭和公主的疼爱,小厦子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娘娘尽心照拂公主,皇上心一直悬在永寿宫,
只盼公主顺遂出痘,平安无恙。”
听到皇上对温宜的关心,
曹琴默闻言,眼眶又是一热,却强撑着将泪意逼回眼底。
她微微颔首,声音沙哑却沉稳:
请厦公公回禀皇上,臣妾必以性命相护,保温宜周全。
厦公公,这宫中现在的情况如何?”
小厦子闻言,面色微变,左右张望一眼,
见四下皆是永寿宫的心腹宫人,才压低声音道:
娘娘,不瞒您说,今夜这祸事……大得很。
华贵妃娘娘在御花园突然毒发呕血,如今昏迷不醒;
淑和公主、四阿哥也相继高热出痘,阿哥所已经封了。
皇上……皇上此刻怕是还在翊坤宫守着贵妃娘娘,
一颗心掰成了几瓣,哪一处都放不下。
曹琴默心头剧震,指尖死死攥住帕子。
华贵妃中毒?淑和、四阿哥也出痘了?
“什么?贵妃娘娘中毒!
淑和公主,还有四阿哥也中了痘?
怎么会这样?”
曹琴默脚下一个踉跄
险些栽倒在宫门槛上。音裬眼疾手快扶住她,
却触到主子浑身冰凉,抖得不成样子。
娘娘!
音裬惊呼。
小厦子也吓了一跳
贤嫔娘娘,您保重凤体啊!小厦子忙上前两步,
又不敢靠得太近,只得在几步开外急声劝道,
昭宁公主还等着您呢,您可不能倒下!
曹琴默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
“厦公公,贵妃娘娘 淑和公主还有四阿哥情况如何?”
小厦子见曹琴默稳住身形,
忙躬身回道:
回娘娘,华贵妃娘娘在御花园突然毒发呕血,
江城江慎两位太医正在翊坤宫施针护住心脉,至今未醒。
淑和公主与四阿哥皆是高热出痘,
症状与昭宁公主相似,
咸福宫和阿哥所都已封宫隔离,太医们正守着呢。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
皇上龙体暂且无恙,但……但娘娘也知道,
这天花凶险,皇上虽未亲往各处,可心都悬着呢。
奴才这趟出来,
还要去启祥宫送药,丽妃娘娘、敏贵人、恬贵人那边也得逐一查验……
曹琴默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惊惧强行压下。
华贵妃中毒,温宜、淑和、弘历出痘,
三件事接连发作,绝非巧合
只希望华贵妃,还有淑和公主能够吉人自有天象
厦公公辛苦。麻烦公公告诉皇上
本宫一定会照顾好公主,公主一定会好起来
皇上一定要保重龙体,
贵妃娘娘还有淑和公主与四阿哥,
有皇上的龙气庇佑,定能逢凶化吉
厦公公去忙吧,丽妃娘娘她们都怀着身孕
大意不得。”
“贤嫔娘娘放心,
奴才肯定把话带到。娘娘也保重,奴才告退。
小厦子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
小厦子脚步骤然顿住,连忙回身垂首,身姿恭谨:
“娘娘还有何吩咐?”
“厦公公可知道,皇后娘娘身边的剪私秋姑姑
在皇后娘娘丧仪过后,去了何处?
小厦子闻言一愣,剪秋?
皇后身边的大宫女?
他细细回想,皇后丧仪那几日,景仁宫封禁,
宫人尽数遣散,他确实再未见过剪秋的身影。
按理说,皇后薨逝,
贴身人或殉主、或发去别宫、或遣去守陵,总该有个去处。
可如今想来,竟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回娘娘,奴才……奴才确实不知。
小厦子额头渗出细汗,
皇后丧仪后,景仁宫的宫人名册是内务府统一收管的,
剪秋姑姑的去向,奴才并未听闻。
娘娘问起此人,可是……
都说仆似主人形,皇后恶毒,
她身边的剪秋也不遑多让
皇后这些年做下的那些事,
可都离不开剪秋的亲自帮忙
小厦子对皇后那些事也有几分了解
听贤嫔这时候问起剪秋
小厦子心头猛地一跳,瞳孔骤然紧缩。
小厦子心中打定主意,等差事办完,
便要把这事回禀皇上。
娘娘放心,奴才记下了。
他躬身一礼,再不敢耽搁,
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曹琴默见小厦子离开,
这才挥手让小豆子带人把宫门口的药物一一搬入永寿宫内。
她亲自守在宫门处,
看着每一箱笼药材经林太医查验无误后,才准许送入殿中。
娘娘,艾草和苍术要现在就熏吗?
音裬捧着一包药材问道。
熏,即刻便熏。
曹琴默用帕子掩住口鼻,声音闷闷的,
各殿角落都不要放过,
尤其是温宜的寝殿,一日三次,不许间断。
你们未出过痘的,需得格外注意
温宜近身的活儿,都交给出过痘的豆蔻和几个粗使婆子。
你、音裎,还有没得过痘的宫人,不许踏入内殿半步。
曹琴默的声音透过帕子,闷而决绝。
她自己虽也未曾出痘,却一步不退,只将帕子又捂紧了些,死死盯着豆蔻将温宜抱回内殿。
娘娘!您——
音裎急得眼眶通红,想上前拦,却被曹琴默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本宫是温宜的额娘。额娘守着女儿,天经地义。
她转身踏入内殿,在温宜榻边坐下,
接过那小小一团滚烫的身子,将凉帕子轻轻覆上女儿额角。
温宜在昏沉中似有所感,
小手无意识地攥住曹琴默的衣襟,软糯地哼了一声:
额娘……
曹琴默的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温宜滚烫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