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听完温实初低声转述的来龙去脉,
指尖攥着帕子,指节泛白。
她缓缓垂下眼,掩去眸中翻涌的惊涛——
华贵妃中毒垂危,温宜、淑和两位公主高热出痘,四阿哥亦未能幸免。
原来如此,难怪今夜宫里来来往往吵闹不休
甄嬛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颤,半晌才低声开口:
竟……竟闹到这般地步。
沈眉庄坐在她身侧,面上虽竭力维持镇定,
可那微微泛白的唇色却泄露了心底的惊惶
温实初见二人神色,以为两人是害怕这天花豆疫
心中不忍,忙低声道:
两位小主莫要太过忧心,
太医院已全员出动,各宫皆有太医值守。
两位小主只要紧闭宫门、熏艾防疫,
不沾染外物,应当……应当无碍。
甄嬛听到华贵妃中了毒时,心中不可抑制的一喜
这毒药可不是那么好解的
又碰上了宫里闹痘疫
华贵妃这次只怕凶多吉少
还有贤嫔母女,若是……
流珠 和彩月等人却面色很不好
这宫里有了疫症,
烧艾是常用的防疫法子,可库房里的艾草、苍术本就存量有限,
延禧宫位份低微,内务府分发物资向来是论资排辈,
轮到她们这里,只怕分到的都是些成色最差的
流珠咬了咬唇,低声道:
小主,内务府那边……怕是顾不上咱们延禧宫。
甄嬛闭了闭眼,将翻涌的心绪压回深处。
她太清楚了——这宫里,
得宠的才是主子,不得宠的连奴才都不如。
如今痘疫横行,人人自危,
谁还会记得这冷僻角落里的两个闲人?
“流珠说得没错,如今六宫大乱,
内务府自顾不暇,哪里还会想着咱们延禧宫。”
甄嬛抬眼看向温实初,语声压得极轻,
“实……温太医,太医院之中,
能不能匀出一份艾草、苍术,还有几包清热解毒的药材予我们?
不必多,够延禧宫上下几人用便足矣。”
温实初闻言一怔,随即面露难色。
“小主,如今所有药材都由皇上统一调度,
优先送往永寿宫、咸福宫、阿哥所,还有几位孕妃的居所。
太医院库房的存量尽数登记在册,
每一包药材去向都要一一回禀,私自带出宫,
一旦被查出,便是杀头的大罪,连九族都要受牵累。”
甄嬛闻言,眼中那点希冀的光倏然暗了下去。
她垂下眸,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半晌才轻声道:
是本小主强人所难了。
沈眉庄见状,伸手轻轻覆上甄嬛的手背,低声道:
嬛儿,莫急。总会有法子的。”
温实初见心爱的嬛妹妹秀眉紧蹙,心中如被针扎一般。
他咬了咬牙,四下张望一眼,
确认殿外无人,方才压低声音道:
小主,虽药材无法私带,但防疫之法不止熏艾一途。
奴才……奴才可以教你们一些土方子,多少能顶些用处。
甄嬛抬眸,眼中浮起一丝感激:
温太医请讲。
其一,每日以醋熏蒸殿中,醋能杀菌消毒,
虽比不得艾草苍术,却也能驱散些秽气。
其二,宫人凡外出办事归来,须以盐水净手净面,更换衣物。
其三,饮食务必清淡温热,莫食生冷,
伤了脾胃便是伤了正气。其四……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其四,若实在无药可用,
可将大蒜捣碎,置于室内角落,
大蒜性辛温,亦有辟秽之效。
沈眉庄默默记下,点头道:
多谢温太医指点,这些法子虽简,却切实可行。
甄嬛却觉得这样还不够保险
这次宫里那么多地方都有人染上痘疫
说不得会熬不过去
华贵妃又中了毒
只要她和眉姐姐能防疫得当
等痘疫结束,她们肯定能有出头之日
甄嬛垂眸,指尖轻轻攥紧了帕子,
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感激与依赖:
“温太医,都亏了你,若不是你冒死前来告知,
我们姐妹怕是至今还蒙在鼓里,
说不定……”
她抬眼望向温实初,眸中水光潋滟,带着几分楚楚:
“只是……宫中戒严,太医不得随意走动,
你今夜能来,已是担了天大的干系。
往后若我们再有什么难处,只怕也寻不到你……”
温实初被她这般望着,耳根微热,忙道:
“小主言重了。嬛妹妹……,
甄小主 沈小主若是你们也……
这宫里的痘疫只怕更加……
这都是微臣该做的,微臣再想想其他办法
弄些药材过来。”
养心殿
小厦子等讷亲等人都禀报完
才开始回禀他办事时吝各宫的一些状况
小厦子垂着脊背,额上的汗把鬓边碎发浸得黏在皮肤上,
小心翼翼上前半步,
因脸上蒙着布巾,声音显得有些闷哑:
回皇上,奴才按着您的旨意跑遍了各处。
永寿宫那边,贤嫔娘娘寸步不离守着昭宁公主,
林老太医一刻不停地盯着脉象,汤药、
凉帕都不曾断过,殿里艾草苍术日夜燃着,防护得极严。
只是……贤嫔娘娘未曾出过痘,
却执意不肯退到偏殿,说做额娘的没有躲开女儿的道理。
贤嫔娘娘身边宫人再三苦劝,娘娘一概不听,
只一心守着昭宁公主。”
大胖橘闻言,心头一紧,龙眸中掠过一丝痛色。
他的温宜还在高热昏沉,
贤嫔竟也不顾自身安危,执意守在病榻前。
这般慈母心肠,才是一个母亲对自己的孩子该有的……
大胖橘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贤嫔……是个好额娘。
小厦子又道:
咸福宫那边,敬妃娘娘与欣嫔娘娘轮番守着淑和公主,
二人皆未曾出过痘,却谁也不肯退让。
敬妃娘娘说,淑和是她名下的女儿,
做额娘的不能临阵脱逃;
欣嫔娘娘更是寸步不离,亲自喂药擦身。
太医说,淑和公主底子好,
痘疹已见头面,只要护住不内陷,便有一线生机。
好……好……
大胖橘喉头微哽,这两个孩子,
竟都有这般真心相待的额娘。
他为自己的两个女儿有这样的额娘而高兴
不像他,这些年为了太后施舍的那点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