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朝堂平衡,为了所谓帝王心术,
辜负了那些本该被好好珍重的真心。
大胖橘闭了闭眼,将眼底翻涌的涩意压回深处,沉声道:
“小厦子,你方才说,贤嫔问起了剪秋?”
小厦子连忙躬身:
“回皇上,正是。
贤嫔娘娘特意问起皇后娘娘丧仪后,
剪秋姑姑去了何处。
奴才当时答不上来,只说内务府收了名册,
却再未听闻剪秋的去向,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大胖橘眸色骤沉。
剪秋——乌拉那拉宜修从入府时便带在身边的大宫女,
一手操持过无数阴私事,皇后丧仪后竟无人见过她?
他竟然忘记处理她了
这样一个刁奴,留在宫里是一个极大的隐患
“苏培盛。”
大胖橘声音冷硬。
“奴才在。”
“去内务府,把皇后丧仪后所有遣散、调拨、
发配的宫人名录给朕一字不漏地调来。
重点查剪秋——她最后被拨到了何处,
经了谁的手,谁签的字。
再查景仁宫封禁前半月,所有出入之人的记录。”
苏培盛心头一凛,当即领命而去。
大胖橘负手立于御案之后,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而孤冷。
他心中已隐隐串起一条线——
孙嬷嬷、王贵、痘荚粉、贵妃中毒,
再加上凭空消失的剪秋……
若说这些事与已薨的皇后毫无瓜葛,他绝不相信。
皇后已经死了,她手中的人手早在他发现
皇后是个毒妇时,便清理的七七八八了
这次的事情,若真与剪秋有关
要么是之前的清理很不到位
要么是……
等殿中的人退下后,大胖橘才在御案上连敲几下
暗处一道黑影如夜枭般无声落地,
单膝跪地,正是粘杆处统领夏刈。
主子。
“查到什么了?”
“回主子,喜宴散后,
奴才便按您的吩咐,逐一排查各宫异动。
翊坤宫贵妃娘娘处一切正常
只……”
大胖橘从没怀疑过这次的事情与世兰有关
但看到夏刈欲言又止、吱吱吱唔唔
神色间藏着迟疑,
大胖橘心中不敢相信,却有了怀疑
大胖橘眸光骤然一冷,沉声道:
“只是什么?说。”
夏刈伏在地上的身形微微一僵,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回主子,翊坤宫一切如常,
贵妃娘娘身边宫人尽数在册,并无异动。
只是……奴才的人今夜巡视翊坤宫时
发现翊坤宫多了一个佛堂。”
大胖橘又是松了一口气,又有些诧异
诧异世兰从不信那神神鬼鬼的
大胖橘闻言,眉峰微挑:
佛堂?翊坤宫何时有了佛堂?
夏刈伏得更低,声音压得几不可闻:
回主子,那佛堂并非新修,
而是翊坤宫后苑一处旧殿改建的,
年深日久,宫人们私下里叫它废佛堂,
平日里连洒扫都不曾派过人去。
奴才的人今夜巡至后苑,见里头隐约有烛火晃动,
以为有人私会,便翻墙进去查看——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似是接下来的话极难启齿。
说下去。
大胖橘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奴才的人进去后,发现供桌上摆着一枚长生牌位,
上头写着——
夏刈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念道:
“福慧悼殇,未名之儿,享祀春秋
殿中死寂了一瞬。
大胖橘负在身后的手骤然攥紧,指节咯咯作响。
那八个字像一把钝刀,
缓慢而精准地剜进他心口最深处那道从未愈合的旧疤。
福慧是世兰为他们那个未出世的那个孩子取的小名,
就是希望那孩子一生福慧双全,平平安安。
只可惜他受太后挑拨,一时想差,
放任太后指使齐妃用一碗安胎药,
活活断了那孩子的性命。
时隔十余年,这桩尘封的旧案,
他早已深埋心底,从不肯轻易触碰。
他知道世兰这些年,一直没有忘记那个孩子
从前只要府中有人怀孕,世兰便会去折腾齐氏……
这宫中对他最真心的便是世兰
而他却……
大胖橘闭紧双眼,胸口一阵阵发闷。
他这些日子总想弥补,想待她好些,
想把从前亏欠的一点点补回去,
可他才惊觉——有些亏欠,
哪里是几句温言、几分权位就能抹平的。
想到世兰还生死未卜,
大胖橘便心痛难当,都这时候他还在怀疑她
、此事不许再对第二人提起。
那佛堂……不必封,也不必惊扰。
“往后让内务府悄悄备下最好的香烛、点心送去,
只说是翊坤宫例份,不可明言是朕的意思。”
“奴才遵旨。”
愧悔归愧悔,眼下六宫危局容不得他沉溺私情。
“除了翊坤宫,其他宫真的没有异常了?
“回皇上,正是”
“那……寿康宫呢”
大胖橘到底还是问出了囗,他最怕的便是
这事有太后的插手
这剪秋的莫名失踪,便很可能是太后的手笔
太后心里从来只有老十四
还有乌拉那拉家和乌雅家
为了老十四还有自己的私心
可以算计让他娶乌拉那拉姐妹
可以眼瞧着他的后院被她们姐妹把持
他的子嗣也一直被她们暗害
这次他以老十四威胁太后亲手送走宜修那毒妇
太后心中肯定不满
若不然也不会一直病着,
今夜连弘时这个亲孙的喜宴,也未出席
“回主子,寿康宫近期门禁森严,
内里宫人皆安分值守,
太医院每日按时送药请脉,
太后依旧抱病静养,未曾见外人私入、亦无异动声响。
今夜三阿哥大婚盛典,太后称体虚畏寒,全程闭宫休养,
只奴才查到,太后身边的竹息曾两次出宫
日期正是皇后娘娘丧仪结束后的第七日与第十日。”
“竹息两次出宫,
所去何处、见了何人,做了什么,可曾查实?
“回主子,竹息这两次出宫,
走的都是神武门侧门酉时末的签押。
只说是要出宫为太后求取民间平安符,
祭拜宫外古寺,守门侍卫见是寿康宫的掌事姑姑,
又有太后宫的腰牌,便未细查。
至于她究竟去了何处、见了何人,暂时不知
要等出宫查探后才清楚。”
平安符,皇额娘什么时候竟这般笃信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