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誉点头，走到石凳前。
“林兄请看...”
他拂袖侧身，缓缓落座，只坐了半个屁股，腰背挺直，双手置于膝上，目视前方。
“这叫‘危坐’，见尊长时不可用箕坐，那是…那是极不礼貌的。”
林晨学着他的样子坐下，结果长袍下摆被压住，他一挺身，差点把自己勒死。
“林兄，坐时衣摆要理顺…”
“知道了，知道了...”
林晨骂骂咧咧地起身整理衣摆。
“这破衣服比西装还麻烦。”
“哈哈...笨死了。”
刘亦霏在亭下笑得乐不可支。
天光微亮。
“姨母...”
晨雾中，王语嫣一袭淡粉红裙从廊下行来。
“语嫣起这么早呀，该不会也是被那两傻子吵醒的吧？”
刘亦霏坐于亭下，招了招手。
“过来坐。”
王语嫣踏入亭台，目光落在花圃石桌处。
“林公子和段公子在做什么呢？”
“能做什么，我让段誉教那傻子怎么穿衣才不浪费你给的衣服。”
刘亦霏毫不客气地将林晨穿衣丑事说于王语嫣听，逗得她掩嘴轻笑。
视线落在林晨身上，看着那身本该穿在慕容表哥身上的月白长袍，王语嫣眸光微闪。
“林…公子平日里不穿袍服么？”
刘亦霏“扑哧”一笑：“他？他平时就爱穿‘t恤’，哪会穿这种。”
王语嫣收回视线，一脸茫然：“踢…希？”
“嗯...”刘亦霏张了张嘴，“就类似短打，我们那边都爱那么穿…”
“哦。”
王语嫣恍然，目光落在刘亦霏脸上，见她还看着那边，嘴角含笑，不由歪了歪脑袋，轻声开口。
“语嫣其实一直想问，姨母和林公子…看着不似主仆关系…”
刘亦霏脸上的笑容微滞，她收回目光，伸手拉过王语嫣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语嫣为何这么问？”
王语嫣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绣帕：“语嫣觉得…姨母看林公子的眼神，不像看护卫，倒像…”
“像什么？”刘亦霏抬眼，眼底带着笑意，“总不至于像语嫣你看慕容复吧？”
王语嫣脸霎时就红了，垂着眸露出腼腆之色：“姨...姨母可是在取笑语嫣？”
看着王语嫣那副羞赧模样，刘亦霏莫名有种看另一个自己的错觉，她心底一软，伸手将其一缕发丝别到耳后。
“傻丫头，姨母也是从你这么大过来的，怎么会笑你。”
王语嫣抬起头，眼底那点羞赧渐渐化开，转而带着点好奇。
“我观姨母与林公子言语不同常人，对语嫣似乎…也很了解？可语嫣对姨母你们却...一无所知…”
她眸光微闪，声音带着几分踌躇。
“姨母…能告诉语嫣，你们究竟来自哪吗？”
刘亦霏微怔，视线落在王语嫣那双清澈见底，却又充满好奇的眸子上。
原本还想撒个谎的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沉默片刻，她轻叹一声。
“语嫣...你觉得这天下，这江湖，有多大？”
王语嫣愣了一瞬，下意识回答：“语嫣只知大宋，辽国，西夏，大理...”
“那之外呢？”刘亦霏轻声打断她，“还有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不在任何地图上，远到...像是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王语嫣呆住，手中绣帕不自觉攥紧，“姨母是说...海外仙山？”
刘亦霏摇头，伸手握住王语嫣微凉的手：“语嫣，如果我说...我和林晨来自另一个世界，你会怕吗？”
王语嫣想了想，反问：“为何要怕？姨母和林公子又不是坏人。”
刘亦霏轻声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和释然。
“傻丫头，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这句‘不是坏人’，我…更不能骗你了。”
她拉着王语嫣的手，让她坐得近了些，压低声音。
“语嫣，你看过话本吗？就是那些说书人讲的，才子佳人，江湖侠客的故事。”
王语嫣点头：“看过，莺莺传，霍小玉传，还有…还有表哥带来的那些江湖杂记。”
“那你有没有想过…”刘亦霏盯着她的眼睛，“在那些故事里，每个人都是按着写好的本子活。”
“崔莺莺要遇张生，她们哭也好，笑也好，甚至爱上谁…都是命里注定的。”
王语嫣微微蹙眉：“姨母是说…命数？”
“我是说…”刘亦霏握紧了她的手，“如果有一本书，写尽了这江湖上所有人的命数，谁爱上谁，谁死在谁手里，谁等了一辈子也等不到回头…而我和林晨，就是看过那本书的人。”
王语嫣瞳孔骤缩，手中绣帕飘落在石桌上。
“看过…那本书？”
“不仅看过…”刘亦霏苦笑，“我们还…走进了书里。”
亭外，段誉正大声纠正林晨步伐，走路姿势，衣摆怎么摔。
而亭内...却安静得能听见花瓣落地的声音。
王语嫣呆呆地望着刘亦霏，嘴唇张了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姨母的意思…语嫣…也在那本书里？”
刘亦霏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手，替王语嫣拂去肩头一片落花，指尖在那淡粉色的衣料上停留了一瞬，目光复杂难明。
“在。”她叹息了一声，轻声道，“你在那本书里，等了一个叫慕容复的人，等了很多年。”
王语嫣脸色微白：“后来呢？”
“后来…”刘亦霏移开视线，望向远处太湖上尚未散尽的薄雾，“后来那本书翻到了最后一页，有人欢喜，有人遗憾，而你…”
她停住了，心底有些不忍，没有说下去。
王语嫣却像是懂了什么，垂下眼，长睫在晨光中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沉默了很久，忽然轻声问：“那姨母和林公子…是来改写那本书的么？”
刘亦霏唇口微张，眼底泛起一抹惊讶。
沉默半晌，她抬手轻轻揉了揉王语嫣脑袋。
“傻丫头，不是改写，我们可没那么大本事，应该说是...共同经历，至于故事结局能不能改变，全看你自己。”
王语嫣抬眸，眼神明灭不定。
这时，有丫鬟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