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你一句我一句，传入萧彦泽耳中，此刻他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他想说没借，但鹿归曦说得那么笃定，万一同门里有人知道这件事……
他想说借了但还了，但鹿归曦那表情明显是来讨债的，他拿什么还。
正在萧彦泽进退两难的时候，一道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怎么回事？”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陆南河大步走来，身后跟着陆瑾。
陆南河眉头微皱，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白芷柔身上，“芷柔，你怎么在这儿？”
白芷柔从鹿归曦身后探出脑袋：“大师兄！我、我跟小曦一起来的！”
陆南河看了鹿归曦一眼，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发生什么事了？”
白芷柔张了张嘴，还没说话，云薇薇已经抢先开口，她眼眶红红的望向陆南河的方向，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看得人是陆瑾。
云薇薇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声音软软糯糯：“陆师兄，是误会……鹿师姐说我萧师兄借了她的灵脉不还，但我萧师兄不是那样的人……”
陆南河看向萧彦泽。
萧彦泽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陆南河又看向鹿归曦。
鹿归曦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我没说谎。那条灵脉是我父母留给我的遗物，在青衍宗的时候借给萧师兄的。借据我没留，但我不会记错。”
陆南河沉默了一瞬，刚想说什么，陆瑾忽然开口，“鹿道友。”
陆瑾走上前，表情认真，“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萧兄我认识，他不是那种人。云道友也是好心……”
鹿归曦看向他，表情微妙，“陆师兄，你知道有一种人，借钱的时候说‘咱俩谁跟谁’，还钱的时候说‘咱俩谁跟谁’
——但这两个‘谁跟谁’，中间隔着一道灵脉的距离吗？”
陆瑾噎住。
他总感觉鹿归曦在阴阳自己，但他没证据。
鹿归曦继续说道：“我不是说萧师兄是这种人。我只是在跟你探讨一种社会现象。”
陆瑾：“…………”
金万两在后面小声跟石砚说：“小师妹这张嘴，是跟谁学的？”
石砚想了想：“可能是跟你学的。”
“我哪有这么损？”
“你有。你只是没她长得好看，所以杀伤力没她大。”
“…………你闭嘴。”
云薇薇见势头不对，立刻换了策略，低下头，声音带了哭腔：
“鹿师姐，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萧师兄真的是好人……你、你要是有什么不满，冲我来就好了，不要为难萧师兄……”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以退为进、以柔克刚。
翻译过来就是：
鹿归曦在无理取闹，萧彦泽是无辜的，我云薇薇是愿意替人受过的善良人设。
鹿归曦看着她，忽然一笑，那笑容，带着三分欣赏、三分感慨、四分“你这招我上辈子就见过了”。
“云道友，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欺负你们似的。”
云薇薇抬头，眼眶红红的说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呢？”鹿归曦歪头，“你说冲你来——那我问你，灵脉是你借的吗？”
云薇薇噎住。
“是你花的吗？”
云薇薇继续噎住。
“是你承诺要还的吗？”
云薇薇已经噎得快喘不上气。
鹿归曦点点头，一脸了然：“所以你看，这事跟你没关系。你非要往自己身上揽，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条灵脉是你花掉的呢。”
云薇薇的脸色一变，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说什么都不对。
说“我没花”
——那她凭什么替萧彦泽出头？
说“我花了”
——那不是自己往坑里跳吗？
云薇薇咬着唇，眼眶里的泪将落未落，卡在一个“我很委屈但我很坚强”的精准刻度上。
这时候，石砚懒洋洋开口道：“云道友，你这个眼泪，是打算落下来，还是不落下来？能不能给个准话？我们在这儿等着呢。”
云薇薇：“……”
那滴眼泪，悬在睫毛上，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金万两在后面小声，“我觉得她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石砚：“什么时机？”
金万两：“比如有人递台阶的时候。”
石砚点点头，然后看向萧彦泽：“萧道友，你不递个台阶吗？”
萧彦泽：“…………”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云薇薇咬牙，终于让那滴眼泪落了下来，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声，“鹿师姐，对不起……是我不该多嘴……”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卑微。
但鹿归曦听的出来——这话不是说给她听的，是说给周围所有人听的，“我不该多嘴”
潜台词是“我好心办坏事，但我心是好的”。
翻译成人话就是：
我善良，我无辜，我只是太热心了。
鹿归曦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上辈子她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可能是上辈子的她，太相信眼泪了。
鹿归曦勾唇，“云道友，你不用道歉。你只是不了解情况，又太热心了。热心是好事，继续保持。”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大方得体。
但云薇薇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抬头看向鹿归曦，发现鹿归曦脸上带着笑，那笑容真诚极了，真诚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就是这种真诚，让她后背一阵发凉。
萧彦泽站在旁边，终于憋出一句话：“鹿师妹，灵脉的事……我回头跟你细说。”
“回头？”鹿归曦挑眉，“什么头？”
萧彦泽一愣。
金万两在后面幽幽地接了一句：“回头是岸的头。”
石砚：“还是头疼的头？”
金万两：“也可能是头大的头。”
石砚：“或者头秃的头。”
金万两：“欠债不还，确实容易头秃。”
萧彦泽：“…………”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狰狞：“等出了秘境，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鹿归曦看着他，歪了歪头，没说话。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说“下次一定”的朋友。
懂的都懂。
这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地面微微震动，灵泉池中的水泛起涟漪。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秘境深处的入口，开了。
人群瞬间沸腾。
萧彦泽如蒙大赦，一把拉住云薇薇的手：“薇薇，咱们走！”
云薇薇被他拉着往前跑，跑出几步，还回头看了鹿归曦一眼。
那眼神里，有怨恨，有不甘，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什么东西。
鹿归曦没看懂，但她旁边的白芷柔看懂了。
白芷柔凑过来，小声说道：“她在嫉妒你。”
鹿归曦：“嫉妒我什么？”
“嫉妒你有两个师兄替你撑腰。”白芷柔顿了顿，“还嫉妒你长得好看。”
鹿归曦看了她一眼：“柔柔，你什么时候学会看人眼色了？”
白芷柔嘻嘻一笑：“跟你学的。”
鹿归曦被逗的直乐。
远处，秘境入口的金光越来越盛，金万两抱着算盘走过来：“小师妹，走不走？”
鹿归曦点头：“走。”
她迈步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一眼。
萧彦泽和云薇薇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鹿归曦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上扬。
灵脉的事，不急。
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而且——
她有的是时间，跟他们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