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又一声比刚才还要巨大的爆炸声。
后山整个都震了一下，后山的鸟刚飞回来又全飞了。
主峰竹舍里的云沧澜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在处理今天中午的菜的叶凌风和孟虎望着后山的方向，又相视一看。
隔壁沉烟峰上的墨幽正在炼丹，丹炉里的药液已经凝成雏形，就差最后一步。
然后“轰”的一声，他的丹炉盖子飞了，药液溅了一地，糊在墙上，还在冒泡。
墨幽看着墙上那滩还在往下淌的药液，沉默了很久。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狭长的丹凤眼微微弯着，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他放下手里的丹方，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然后慢条斯理地往外走。
他步伐不急不缓，衣摆如水流动，纱衣飘飘，像一朵无害的白云。
但他手里握着一根擀面杖。
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的。
可能是厨房借的，也可能是他专门留着打人用的。
他走出洞府，站在山崖边，往后山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烟尘滚滚，隐约能看见几个小黑点在动。
墨幽眯了眯眼，提着擀面杖，一步一步往那走去。
……
炸炉的余波震的灵墟空间都颤了颤。
元宝心疼地围着地心火莲转了三圈，确认花芯中的白色火焰没受到任何影响，这才松了口气。
它拍了拍胸口，然后叉着腰，仰头看天，虽然看不到天，但它知道鹿归曦又在外面折腾了。
它翅膀一扇，从空间里飘了出来，嘴里嘟囔着：【小曦曦在干什么，动静那么大——】
“大”字刚出口，它愣住了。
凌虚宗后山的草地上，满目疮痍。
到处都是药渣和丹炉的遗骸碎片散落一地。
最远的那块碎片嵌在十丈外的一棵松树树干里，还在冒烟。
金万两蹲在一块石头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脸色苍白。
石砚站在鹿归曦身边，面无表情，但衣角被烧焦了一截。
而鹿归曦本人，正坐在地上，头发炸成一个球，脸上黑得只剩两颗眼珠子在转，呲着牙在那傻乐。
因为她感觉到了这次炼的丹药
——成功了。
不过，就是不知道品阶如何。
元宝沉默。
它默默地飘回空间，把地心火莲又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后，才重新飘出来。
元宝收起翅膀，蹲在鹿归曦肩膀上，“小曦曦，你搞那么大动静，没事吧？”
鹿归曦没说话。
她现在一张嘴就会往外冒黑烟，所以选择闭嘴。
但她的眼睛却异常的亮。
金万两从石头后面爬出来，小心翼翼地靠近鹿归曦的身边。
他用自己修长的用手指戳了戳自家小师妹肩膀上的不明物体，扣扣弹弹的
——元宝的小屁股。
金万两一戳元宝的小屁股就往下凹，然后再回弹，他又在戳。
如此循环往复，他就看见元宝睁着一双豆豆眼，正死死的盯着他。
大有一副“你在戳，我就跟你拼命”的架势。
金万两双手举过高举，做出投降的举动。
“小师妹，你肩膀上的这个小东西是什么？”
“东西，你才是东西。”元宝气愤的煽动小翅膀，飞到金万两的面前，用翅膀扇了他两下，“本大爷叫元宝。”
然后气呼呼的回到灵虚空间里。
金万两揉了两下被元宝扇的脸，并不疼。
石砚走到他身边，白了他一脸：“你无不无聊，幼不幼稚。”
他又走近看了看丹炉。
丹炉完好无损，连温度都没升多少，像是刚才那场爆炸跟它一点关系都没有。
石砚伸手摸了一下，凉的。
又摸了一下，还是凉的。
他蹲下来，盯着这个铁疙瘩看了半天。
然后，回头看见金万两正缩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石砚面无表情地踢了他一脚。
“我没笑。”金万两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我真的没笑。”
石砚又踢了一脚。
金万两站起来，深呼吸了三次，终于把笑意压下去。
他走到鹿归曦面前，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她：“小师妹，要不……咱们今天先练到这儿？”
鹿归曦摇头。
她指了指丹炉，又指了指自己。
金万两没看懂鹿归曦什么意思，他以为鹿归曦还想再试一次。
他犹豫了一下，看向石砚。
石砚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金万两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十步。
又退了十步。
又退了十步。
石砚往后退了五步。
金万两看了他一眼，又往后退了五步。
鹿归曦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重新坐到丹炉前。
她深吸一口气
——吸进了一嘴灰。
“呸呸。”
吐了两口。
然后，在金万两和石砚怀疑的目光下，正准备用灵力打开丹炉的盖子。
鹿归曦身后，三步开外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那人淡青色长袍一尘不染，纱衣飘飘，长发用白玉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他左手负在身后，右手握着一根擀面杖，擀面杖的一端搭在肩膀上，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他微微歪着头，狭长的丹凤眼弯成很好看的弧度，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那笑容温暖、真诚、无懈可击。
但金万两的后背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三、三师兄。”
他的声音有点抖。
墨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目光从金万两身上移到石砚身上，又从石砚身上移到鹿归曦身上。
在鹿归曦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
墨幽看着那个浑身黢黑、头发炸成球，衣服到还是干干净净的小东西，眼神微眯。
因着鹿归曦穿的孟虎送的法衣，自带防御功效和清洁功能，所以才没有被爆炸波及到。
其实，鹿归曦在金万两叫出三师兄时，她就转身了。
看清楚来人，她的瞳孔放大
——他！他！他！
是前世那个炼丹天赋绝佳，但超级毒舌的大魔头。
鹿归曦是前世在逃亡的路上认识的他。
起初，墨幽给鹿归曦的感觉很和善，就是有点毒舌。
鹿归曦以为他和自己一样也无门无派，都是被师门放弃的可怜人。
然后，相处起来才发现这家伙就是个笑面虎，就喜欢在背后阴人。
不过，最后结局不好，话说，墨幽的死，多多少少和云薇薇也有点关系。
据谣言，是因为他不知何缘故，毒死了一座城，然后被云薇薇联合各门派围剿至死。
反正下场没比鹿归曦好多少。
那时候鹿归曦听到墨幽的死讯时，她多少有点意外。
她感觉，墨幽不是那样残暴的人。
她和墨幽相处的那些日子里发现，这人除了毒舌一点、小心眼一点、爱下毒一点，但都不会害人性命。
只是没想到，现在这人竟然成了她这世的三师兄。
鹿归曦被他看得发毛，下意识往石砚身后缩了缩。
石砚往旁边让了一步。
鹿归曦又缩了缩，石砚又让了一步。
鹿归曦抬头看了石砚一眼，石砚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
我也怕他。
“你们几个，”墨幽笑着说道，“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