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万两的脑子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能让他活着离开的理由。
但墨幽没给他时间，目光已经落在那个黑色的丹炉上。
他认出来了。
那个丹炉现在正常情况下应该在祖师殿里。供在正中间。
旁边还摆着开山祖师爷的牌位，也是他师父最喜爱的一个丹炉。
现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言而喻。
他师父说过，那是整个凌虚宗最值钱的东西，不是因为它值多少灵石，是因为它是开山祖师爷留下的。
谁敢动它，谁就去祖师爷牌位前面跪三天三夜。
墨幽的笑容更深了，轻声道：“这个丹炉，我看着有点眼熟。”
金万两的脑子终于转了起来，一个箭步冲到丹炉前面，用身体挡住墨幽的视线。
他脸上的表情从惊恐瞬间切换成惊喜：“三师兄！你怎么来了！我们正想去找你呢！”
墨幽挑眉。
金万两继续说，语速飞快：
“小师妹最近在学炼丹，炸了好几个炉子了。我们想着三师兄你炼丹最厉害，想请你来指导指导。这不，刚准备去找你，你就来了！真是巧啊！”
他说完，还冲鹿归曦使了个眼色。
鹿归曦先是一呆，然后疯狂点头，点得头发上的灰噗噗往下掉。
石砚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也点点头。
点得很轻，很勉强。
墨幽看着这三个人，沉默三秒，然后他笑了。
笑得比刚才更温和，更真诚，更让人毛骨悚然。
“炼丹？”墨幽走到丹炉前，伸手摸了摸炉壁，凉的。
又看了看地上的药渣，红的绿的黄的紫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捡起一片丹炉碎片，看了看断面，新茬，是刚炸的。
墨幽又看了看地上那些坑，大大小小，深浅不一，最近的离鹿归曦只有半步远。
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鹿归曦。
“炸了几个？”
鹿归曦伸出一只手，想了想，又伸出另一只手。
“三十八个？”
墨幽问。
鹿归曦摇头，比了个“十”。
金万两在旁边小声补充：“加上刚才那个，三十九个。”
墨幽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鹿归曦那张黢黑的小脸，看着她炸成球的头发，看着她那双还亮着的、不服输的眼睛。
他不由想起自己刚开始学炼丹的时候，也炸过炉，也炸过很多次。
但没有三十九次这么多。
墨幽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擀面杖往地上一插，蹲下来，平视鹿归曦。
“你知道为什么炸炉吗？”
鹿归曦摇头。
“你的灵力太强了。”墨幽说，“普通丹炉承受不住混沌灵根的灵力，你往里注入灵力的时候，丹炉就先撑不住了。药草还没开始融合，炉子就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接着，他用灵力打开那个丹炉，只见，里面躺着几个歪七扭八，看不出形状的不明物体。
鹿归曦原本因墨幽打开丹炉时上扬的嘴角，在看到炉底那堆不明物之后，顿时僵住。
这坨黑色的不明物是什么鬼东西，是她炼的吗？
不是她吧！
应该不是她吧！
……
“你看，”墨幽指着那坨东西，对着鹿归曦说，“就算你侥幸炼成丹，它也会因为你灵力的摧残，而变成这样，所以你每次觉得‘快成了’，其实不是药草快成了，是丹炉快炸了。”
鹿归曦愣住了，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每次她感觉“快成了”的时候，丹炉就开始抖，开始嗡鸣，然后“轰”。
鹿归曦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问题，没想到是丹炉的问题。
墨幽站起来，看了一眼那个黑色的丹炉。
“这个丹炉能承受你的灵力，但它不会帮你炼丹。
它只是不炸而已，该炸的还是得炸。
你要学的不是换更好的炉子，是控制自己的灵力。”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鹿归曦。
“这个给你。”
鹿归曦接过来，打开闻了闻。
一股清凉的薄荷味冲进鼻腔，她打了个喷嚏。
墨幽说道：“这是凝灵液，炼丹之前喝一口，能暂时压制灵力波动。等你学会控制灵力之后，就不用喝了。”
鹿归曦捧着那个小瓶子，抬头看着墨幽。
墨幽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狭长的丹凤眼微微弯着，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但这次的笑意，好像到了眼底。
“谢谢三师兄。”
鹿归曦希翼地看着他，声音还有点哑，但眼睛很亮。
墨幽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金万两，笑的很不怀好意：
“五师弟，那个丹炉，用完记得放回去。我师父要是知道了，你种的就不止三天药草了。”
金万两的脸一白，看着墨幽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然后慢慢蹲下来，抱着脑袋，发出一声哀嚎：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要坏事——”
石砚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说道：“活该。”
金万两抬头瞪他：“你也有份！”
“我没碰。”
“你帮我搬了！”
“那是帮你搬，不是偷。”
金万两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鹿归曦蹲在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五师兄，你放心，如果师伯罚你种药草，我帮你一起种。”
金万两感动地看着她：“真的？”
“真的。”
金万两握住鹿归曦的说道：“那说好了，到时候你种三分之二，我种三分之一。”
鹿归曦沉默了一会儿：“五师兄，你还是自己去种吧。”
金万两哀嚎得更厉害了。
夜色渐深，挽月峰。
鹿归曦坐在丹炉前，手里捧着墨幽给的小瓶子，看着远处墨幽洞府的方向。
那个方向亮着灯，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在丹炉前忙碌，衣摆飘飘，纱衣荡荡，像一朵在夜里盛开的白花。
鹿归曦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瓶子。
她打开瓶盖，闻了闻，又打了个喷嚏。
元宝从空间里飘出来，蹲在她肩膀上，【小曦曦，你三师兄好像也没那么吓人嘛。】
鹿归曦想了想，说道：“他要是吓人，五师兄就不可能只是在那里干嚎了。”
元宝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远处，墨幽的洞府里，丹炉重新点上了火。
他站在丹炉前，手里拿着一株草药，轻轻放进炉里。
火焰舔舐着药草，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他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翘。
小师妹。
挺有意思的。
就是炸炉的动静太大了，下次得给她换个地方练。
后山离他的洞府太近，再炸几次，他的丹药就不用炼了。
墨幽想了想，觉得还是把鹿归曦的炼丹地点安排在金万两的山头比较合适。
反正那个山头光秃秃的，炸了也不可惜。
而且金万两皮厚，炸不死。
不过，该给小师妹准备什么见面礼呢？
刚巧，他最近新研究了一批新的丹药，拿来送给小师妹正合适。
墨幽满意地点点头，继续炼丹。
挽月峰上，鹿归曦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看着远处金万两山头的方向。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三师兄在打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