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遍地都是妖兽的残骸。
有被撕成两半,也有被砸得稀烂,还有被拧断了脖子,歪歪扭扭地躺在地上。
血浸透了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混着妖兽特有的腥臊味,熏得人想吐。
还有人的尸体。
穿着丹阳宗弟子的服饰,但不像丹阳宗的人。
他们身体还在,但头不见了,像是被什么撕咬掉的。
脸上都带着惊恐的表情,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在死前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鹿归曦的心跳加速,蹲下来,检查了一具妖兽的残骸。
伤口不是刀剑造成的,是拳头——一拳击碎,干净利落。
这种打法,她见过。
石砚。
是石砚。
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跑,又跑了一段,前面传来打斗声。
不是刀剑碰撞的声音,是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
“砰、砰、砰”,一下接一下,沉闷而有力。
还有人在喊:“他、他是什么怪物!怎么不怕痛啊!”
“啊!啊——”
“什么——!”
“他!他!他……竟然没有痛觉!跑!我们快跑!”
“快跑!我们不是对手……”
……
鹿归曦加快脚步,冲了过去。
眼前的场景让她愣住,石砚站在空地中央,浑身是血。
他的头发从发根到发梢,全是红色,那种红像是从身体里渗出来的那种红,像火焰在燃烧。
石砚的眼中只有一片血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不看任何人,不听任何声音,只是站在那里,仿佛一尊杀神。
他的脚下,躺着好几具妖兽的尸体,还有几个黑衣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剩下的几个黑衣人正在拼命往远处跑,跑得跌跌撞撞,鞋都掉了也不敢回头。
鹿归曦看着石砚,心跳如鼓。
她想叫他,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鹿归曦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终于喊了出来:“六师兄!”
石砚没有反应,他站在那里,目光空洞,像是听不见,也看不见。
鹿归曦也顾不得石砚此时的变化,她往前迈了一步,“六师兄!是我!我是小师妹!”
石砚的头微微定顿,朝她的方向转过来。
他歪头,像是在思索。
但鹿归曦知道石砚此刻没有意识,他那双红色的眼睛只是在看着她:
没有焦距,没有感情。
鹿归曦的心揪紧,她想起墨长空说过的话:
石砚体内有两种力量在冲突,妖族血脉在往上冲,封印在往下压,他在中间,撑不了多久。
她想起谢扶光说过的话,她说石砚的情况开始不稳定了。
但是自己起初并没有在意。
鹿归曦突然想起那天在寒阙峰山脚下遇见石砚时。
他把头发染成黑色,穿上那身破破烂烂的灰色短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以前一样。
但他不一样了。
从火纹秘境回来之后,他就不一样了。
原来早就有踪迹,她应该早点发觉的,哪怕在早一点。
“六师兄,”鹿归曦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是我啊,小师妹!你还记得我吗?”
石砚的眼睛动了一下。
那团火,好像有一瞬间的恍惚。
鹿归曦知道有戏,又继续开口道:“六师兄,六师兄,你醒醒,我是小师妹啊!”
石砚用空洞眼神望着鹿归曦很久,久到鹿归曦觉得时间都静止了。
石砚开口,声音沙哑:“小……师妹……”
鹿归曦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她冲过去,一把抱住石砚。
石砚的身体僵硬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瘫软在了地上。
鹿归曦将他吃力的扶起来。
石砚的手抬起来,轻轻地放在她的头上,没有用力,只是放着。
“六师兄,你吓死我了。”鹿归曦把脸埋在他的衣服里,声音闷闷的。
石砚沉默:“对不起。”
鹿归曦摇头,把眼泪蹭在他的衣服上,“你没事就好。”
石砚没说话。
他的手还放在她的头上,轻轻拍了拍。
远处,那些黑衣人已经跑没影。妖兽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
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石砚的红发上,像一团在夜色中燃烧的火。
鹿归曦松开他,擦了擦眼泪,仰头看着他,“六师兄,我们回去吧!五师兄他们该着急了。”
石砚点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是血的衣服,又看了看鹿归曦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说了一句:
“别告诉五师兄。”
鹿归曦愣了一下:“什么?”
“别告诉他,我这样。”石砚说,“他会哭。”
鹿归曦想了想金万两那个样子,觉得石砚说得有道理:“好,不告诉他。”
石砚“嗯”了一声。
鹿归曦扶着他,走了几步,忽然想起来:“六师兄,你的头发——”
石砚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红色的,他没有染回去,“就这样吧。反正也瞒不住了。”
鹿归曦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
六师兄好像长大了,竟然学会担心五师兄了。
石砚如果知道鹿归曦此刻脑袋瓜子里想的什么,他就会忍不住敲了一下鹿归曦的脑袋。
然后反驳道:我那是担心金万两!我哪只是嫌他烦!
……
前厅,白镜清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
忽然一个弟子从旁边走过来,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白镜清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像是有人在他脸上泼了一盆墨。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匆匆结束了宴会:“今日就到这里,诸位请回,改日再叙。”
说完,他转身离开,步伐急促,衣袍带风,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殿内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柳闻莺和商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金万两还在啃鸡腿,对周围的一切浑然不觉。
墨幽摇着折扇,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心情很好。
凌寒音坐在那里,面无表情,但她的右手一直按在剑柄上。
白芷柔坐在金万两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朵冰凌花。
她看着白镜清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安。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白芷柔低头看着手里的花,花瓣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
她深吸一口气,把花小心地收进袖子里。
不管发生什么,她都得撑住。
她答应了父亲的,要撑住。
再说,她身边还有小曦,还有其他人,她一定能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