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砚躺在一片红色之中，身下的被褥与他身上的红衣融为一体，根本分不清那是血还是衣。
石砚每“咳”一下，就有鲜血从他口中涌出。
那血很红，红得刺眼，像是要把身体里所有的血都咳出来才肯罢休。
此刻石砚的脸色苍白如纸，宛如一个破碎的美人，轻轻一碰就要碎了。
墨幽顾不得其他，他连忙跑到石砚身前，先是伸手去探他的脉搏
——脉搏很弱，弱到几乎摸不到，像一根即将断掉的琴弦。
墨幽的脸色变了，但他没有慌。
墨幽先深吸一口气，后将手掌贴在石砚胸口，灵力从掌心涌出，缓缓注入石砚体内。
灵力进入石砚身体的那一刻，墨幽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灵力像洪流入海，一进去就消失了。
石砚的身体像一个漏了底的水桶，不管倒多少水进去，都会从另一边流走。
墨幽加大了灵力的输出。
但石砚的脸色依旧一点一点地白下去，从苍白变成惨白，最后变成透明。
就像一张薄薄的纸，能看见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
墨幽的额头上冒出了细汗，又加大了灵力输出。
石砚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醒来。
“不好。”墨幽收回手，用灵力扫过石砚的全身。
从丹田开始，沿着经脉一路探查到四肢百骸。
墨幽的脸色凝重，变成大惊失色
遭了，灵力溃散！
石砚体内的灵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散，像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怎么都抓不住。
等到他的灵力散尽，修为就会开始倒退，如果此刻不想办法阻止这个现象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到最后，留给石砚的只有灵力枯竭，经脉萎缩，丹田碎裂，身死道消这一条路。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欢快的脚步声。
“三师兄！我们回来了！六师兄醒了吗？”
鹿归曦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清脆悦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她刚从大殿那边回来，心情很好。
灵脉要回来了，云薇薇被怼，师父还夸她了。
金万两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嘀咕着桂花糕的事。
墨幽猛地抬头，朝门外大喊一声：“小师妹！快去叫四师伯！六师弟出事了！”
鹿归曦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和金万两对视一眼，同时往屋里冲。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鹿归曦停下脚步。
石砚躺在床上，浑身是血，脸色白得像纸，能清晰的看到皮肤下的血管，嘴唇紫得像冻坏的葡萄。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像一只受了重伤的蝴蝶。
鹿归曦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人在她耳边敲了一下钟。
“六师兄……”
鹿归曦想跑过去，但腿像被钉在地上，动不了。
金万两的反应比她快。
他冲到床边，看见石砚那副模样，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金万两想伸手去摸石砚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
他怕碰碎。
“六师弟……六师弟你怎么了……”
金万两的声音在发抖。
凌寒音已经冲出了院子，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朝大殿的方向狂奔。
她生怕慢一点，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凌寒音一改往日的面无表情。
她气喘吁吁的跑到丹阳宗大殿门口，就看到谢扶光。
谢扶光正站在大殿门口和君寂渊说话，两人的表情像是在聊天。
“四师伯！”凌寒音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喘，“六师弟出事了。”
谢扶光的脸色一变。
一道残影划过空气，下一秒谢扶光已经消失在原地。
君寂渊看着谢扶光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也跟了上去。
凌寒音站在大殿门口，看着两个大能先后消失，沉默一瞬。
凌寒音也想跟上去，但她的速度比不上他们，跑过去需要时间。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
突然，一只手按住了凌寒音的肩膀。
凌寒音回头一看——君寂渊。
不是走了吗？
怎么又回来了？
凌寒音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君寂渊没说话，他伸手揽住凌寒音的肩膀，身形一晃，两人同时消失在大殿门口。
凌寒音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眼前的景物飞速后退，像在看一场快进的电影。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等凌寒音再睁开的时候，已经站在了客房门口。
君寂渊松开手，推门进去。
客房里，谢扶光已经坐在床边，他的手掌贴在石砚胸口，灵力如潮水般涌出，将石砚的身体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芒中。
那光芒很亮，很暖，像冬天的太阳。
但石砚的脸色还是没有好转，依旧是那种透明的、快要碎掉的白。
灵力像水一样流进他的身体，又像风一样从指缝间溜走。
谢扶光的眉头皱了一下，加大灵力的输出。
君寂渊走过去，二话不说，伸手按在石砚的额头。
他的灵力与谢扶光的不同，不是温暖的，是清冷的，像冬天的雪水。
那股清冷的力量进入石砚身体后，石砚的睫毛颤了一下，像是能感觉到。
两种灵力在他体内交汇，像两条河流汇在一起，形成一个无形的屏障，堵住灵力溃散的出口。
石砚的脸色终于不再往下白。
金万两守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石砚的脸。
当他看见石砚的脸色不再往下白的时候，他的眼眶一红，终于忍不住，“六师弟……呜呜呜……”
墨幽在旁边皱眉，给了金万两一脚 ，“六师弟还没死呢！你哭什么哭，过更何况师伯和师叔他们还在这儿……”
“呜呜……我就是觉得六师弟太可怜了……呜呜……我……呜……忍不住！”
金万两边哭边抽搐，眼泪就是停不下来。
鹿归曦握着石砚的手，那只手冰凉刺骨，像握着一块冰。
她的心揪紧。
过了很久，谢扶光收回手，长舒一口气。
君寂渊也收回手，两人的额头上都冒出一层细汗。
谢扶光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君寂渊站在原地，看着石砚苍白的脸，眉头微皱。
“师父，四师伯，”鹿归曦的声音有些发紧，“六师兄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