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砚迅速把头转开，假装在看墙上的壁画。
金万两最终还是没敢去外面站着。
他蹲在鹿归曦的房门口，把自己缩成一团，试图用被子盖住那团光。
但被子是棉的，光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根本盖不住。
远远看去，就像地上蹲了一个巨大的、发光的蘑菇。
随着时间的流逝，天刚微亮，金万两身上的光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然变暗。
到最后，只散发出一点微弱的光芒。
鹿归曦蹲在他旁边，终于适应了那团光，不用闭着眼。
她看着金万两那个乌青的眼眶，有点心虚：“五师兄，你的眼睛……没事吧？”
金万两摸了摸眼眶，“嘶”了一声：“没事。你那一拳比雷劈轻多了。”
鹿归曦沉默：(?_? )
但看着金万两眼眶的伤，又有点心虚。
唉！
——都是命啊！
鹿归曦认命的从储物袋里翻出一瓶疗伤的药膏，递给金万两。
金万两接过来，往眼眶上抹了点，凉丝丝的，肿消一些。
“小师妹，”金万两忽然说，“你说三师兄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不对，他就是故意的，就是想在我身上试药！”
金万两又窝窝囊囊的裹着被子，蹲在地上，一直原地画圈圈。
鹿归曦想了想，没说话。
她想起刚才墨幽走的时候，回头看了金万两一眼，嘴角那个弧度，好像确实比平时深了一点。
她决定还是不告诉金万两了。
免得他又应激了！
……
远处的主峰竹舍里，云沧澜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挽月峰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夜，自言自语：
“这群小家伙，大半夜的不睡觉，搞什么呢。”
云沧澜站起来，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月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站了一会儿，转头一想。
不过，年轻真好，闹腾点也好。
在此时，一道流光传到他的手上。
只见，虚空隐约浮现起几个字。
“我已探查到，九转凝血莲最后出现的地方——丹阳宗。
丹阳宗最近空有危险，请速去丹阳宗，取得九转凝血莲。
传讯人：谢扶光。”
九转凝血莲又叫凝血根，是炼制隐血丹主要药材之一。不过它不是普通的凝血根。
正常情况下，凝血根百年就能用，但九转凝血莲不一样
——它是凝血根在特定条件下生长千年以上、历经九次蜕变才能形成的极品灵药。
因通体赤红，形似莲花，但花瓣是肉质化的根茎，花瓣每一次蜕变就会长出一层，一共九层，又称九转凝血莲。
云沧澜看过上面的信息后，一个挥手将那群字给打散，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修真界太平的日子不多了……”
云沧澜这时显然想起了另一件事，他忘记问叶凌风他们隐脉草的事情了。
现在小石头的状态看起来很稳妥，不急于这一时。
首先是想办法先将九转凝血莲拿到手。
……
次日清晨，金万两身上的光终于散了。
他站在铜镜前，看着自己那个乌青的眼眶，沉默很良久。
然后他找了一块布，把眼睛蒙上了，说是“养伤”。
墨幽路过的时候幸灾乐祸看了一眼，说：“五师弟，你这个造型，挺别致的。”
金万两气得把布扯下来，露出那个乌青的眼眶，瞪着墨幽。
墨幽微笑着走了。
日子还在持续的过着。
鹿归曦突破后的第三日，清晨。
天还没完全亮，山雾还没散，挽月峰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白色。
鹿归曦站在山门口，仰头看着面前高耸入云的寒阙峰。
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嫌不够，又深吸了一口气。
金万两站在她身后，终于忍不住了：“小师妹，你再吸气，肺要炸了。”
鹿归曦没理他，继续吸气。
她今天的表情格外凝重，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面对什么生死抉择
——实际上也确实有点像。
她要去见的那个男人，是她名义上的师父。
但他们也仅仅只见过两面。
虽然她师父，反正很冷，话很少，看她的时候像在看一棵白菜，但对她倒也不错。
元宝此时如果知道鹿归曦心中所想，必然会忍不住吐槽。
那哪是不错嘛！
那简直就是再生父母的存在。
君寂渊送给鹿归曦的拜师礼，就差把其他宗门的宝库搬到鹿归曦的面前了。
石砚站在金万两旁边，面无表情地说：“她紧张。”
“我看出来了。”金万两说，“但吸气解决不了紧张。”
“那什么能解决？”
金万两想了想：“不知道。我每次紧张的时候，就数灵石。”
石砚看了他一眼：“你那是紧张吗？你那是兴奋。”
金万两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他每次数灵石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嘴角都在上扬。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要发财了”的气息。
确实跟紧张没什么关系。
墨幽站在最后面，手里拿着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目光一直在鹿归曦和寒阙峰之间来回移动，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寒阙峰。
凌虚宗最高的山峰，也是君寂渊的居所。
此峰常年云雾缭绕，从山脚看不到山顶，从山顶也看不到山脚。
算是凌虚宗的禁地了吧！
因为云沧澜从来没人让他们上去过，也禁止让他们上去。
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寒阙峰竟是传说中幽寂剑尊君寂渊的住处。
鹿归曦深吸完最后一口气，转身看着身后的三个师兄。
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睫毛扑闪，表情无辜又可怜。
“三师兄，”鹿归曦看向墨幽，“你真的不能陪我去吗？”
墨幽微笑着摇头，那笑容温柔极了。
温柔的金万两都以为认错人，他下意识的揉一下自己的眼睛，生怕自己看错。
但墨幽摇头的幅度极其坚定，像钉在墙上的钉子。
“五师兄，”她又看向金万两，“你也不能吗？”
金万两摇头，摇得很用力，用力的弄得他那只受伤的眼睛都有点轻微的刺痛。
他其实很想陪小师妹去，但他不敢。
不是因为怕君寂渊……
好吧，也有点怕。
那可是传说中的幽寂剑尊啊！
谁不怕啊！
最主要是还是因为云沧澜的安排。
掌门师伯不让他们三人其中任何一个人陪小师妹一起去寒阙峰。
他听不懂，但他知道掌门师伯说的话，不听会倒霉。
上次他没听，被罚扫了三个月的藏经阁。
“六师兄——”鹿归曦最后看向石砚，话还没说完。
石砚摇头，摇得很轻，但同样拒绝的很坚定。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金万两注意到他的手握成了拳头。
鹿归曦的表情从可怜变成了委屈，从委屈变成了绝望。
就这样可怜巴巴的看着她对面的三人。
最后，三个人实在不忍心，统一别过脸，不去看鹿归曦。
那动作，一致的别提有多干脆，多利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