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寂渊不经意地移开目光，把书收进袖子里。
“我会重新给你一本适合你的剑诀。这本……我先收回。”
鹿归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君寂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师父给她的见面礼，又说不太适合她，又要收回去。
这操作，怎么看怎么像——拿错了。
但鹿归曦不敢问。
君寂渊重新坐下，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把茶杯放下。
他的动作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鹿归曦注意到，他放茶杯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多停留一秒。
“你的剑法基础太差，从最基础的开始练。”
“好。”
“每天清晨起来，先练一个时辰的基本剑式。劈、砍、刺、撩、扫、点、崩、挂——每一个动作，练一千遍。”
鹿归曦的手在笔记本上疯狂记录，写得手都酸了。
“下午炼体。晚上泡药浴。药浴之后打坐调息，巩固修为。”
“好。”
君寂渊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鹿归曦身上停留一会儿。
“你的体质特殊，混沌灵根包容万物，但也是一把双刃剑。它能让你修炼速度快，也能让你走火入魔快。”
鹿归曦点头，笔尖在本子上飞快地移动。
“所以，”君寂渊的声音放低一些，“修炼的时候，不要急。一步一步来。根基不稳，走不远。”
鹿归曦的笔停顿一下，抬起头，看着君寂渊。
君寂渊已经转过头去了，看着远处的山峦，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但鹿归曦觉得，他刚才那句话，好像不只是说修炼。
鹿归曦点头：“记住了，师父。”
君寂渊“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时间，君寂渊详细地给她讲解了接下来一个月的训练计划。
每天什么时候做什么，做多久，做到什么程度，事无巨细，清清楚楚。
鹿归曦的本子记了满满五页，手都快断了。
最后，君寂渊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她。
“凝灵液。你三师兄给的，用完了再去找他拿。”
鹿归曦接过来，愣了一下：“三师兄知道我要在您这儿修炼？”
君寂渊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鹿归曦秒懂。
三师兄早就知道了，而且都提前准备好了。
鹿归曦把凝灵液收好，站起来，“师父，那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过来。”
君寂渊点头。
鹿归曦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师父。”
“嗯。”
“您那本《混沌剑诀》，是不是很厉害？”
君寂渊端茶杯的手又顿了一下。
“还行。”
君寂渊假装若无其事的回答道。
鹿归曦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那我等您给我换一本更厉害的！”
她转身走了，脚步轻快，背影带着一种“今天收获满满”的愉悦。
君寂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云雾中，沉默一会儿，从袖子里掏出那本《混沌剑诀》，翻开看了看。
扉页上写着一行极小的字：“君寂渊着，时年二百三十七。”
他沉默地看着那行字，然后默默把书合上，收进袖子里最深的角落。
这东西，以后绝对不能让别人看见。
尤其是叶凌风。
……
寒阙峰下。
鹿归曦走出山门的时候，心里美滋滋的。
师父好看，师父厉害，师父给制定了训练计划，师父还答应给她换一本更厉害的剑诀。
鹿归曦觉得今天是自己重生以来最好的一天。
她哼着歌，沿着山路往回走。
走到挽月峰和沉烟峰之间的岔路口时，她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站在路边的松树下，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练功服，布料粗糙，洗得发白，膝盖和肘部还有几块补丁。
那身衣服她见过
——第一次见石砚的时候。
他就是穿的这个衣服，刚从训练场回来。
后来他在火纹秘境血脉觉醒之后，都一直是张扬似火的红发和一身鲜艳的红衣。
那衣服的面料，是鹿归曦没见过的金贵，就连她五师兄金万两也曾想从石砚的身上拔下来，研究研究那是什么面料。
看能不能弄出来，卖钱。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金万两被石砚暴打一顿。
但此刻，石砚换回了旧衣服。
鹿归曦愣了一下，脚步慢下来。
那人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转过身来。
黑色的头发。
不是红色，是黑色。
那种纯粹的黑，像墨汁染的，一丝红色都看不见。
他的五官还是那副模样，但没有了红发的衬托，整个人显得黯淡不少。
就像一幅画被人抽走了颜色，只剩下黑白灰。
鹿归曦盯着他看了三秒，终于认出来了。
“六师兄？”
石砚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点了点头。
“小师妹。”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低沉，平淡，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鹿归曦走过去，上下打量他一一番，“你染头发了？”
“嗯。”
“为什么？”
石砚沉默一下。“太显眼了。”
鹿归曦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在凌虚宗这种到处都是正常人的地方，一头张扬的红发确实太显眼了。
但问题是——石砚以前从来不觉得显眼。
他以前顶着那头红发满山跑，金万两说他像“移动的火把”，他也没在意。
怎么突然就在意了？
鹿归曦看着他。
石砚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点不对劲。
“六师兄，你没事吧？”
“没事。”石砚说道，“我去练功了。”
他转身走了。
鹿归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背影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肩膀宽厚，腰背挺直，步伐沉稳。
但鹿归曦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说不上来，就是一种直觉
——六师兄今天不太对劲。
当然，同样有如此感觉的还有石砚，石砚此刻正在心里暗想。
小师妹，今天怎么了？
怎么感觉奇奇怪怪的，就像不认识我了一样！
我不是一直都在他眼前嘛！
……
石砚左思右想，最后实在是想不通，也就不再去想。
他继续像往常一样，去他的训练地，按照他以往的训练量，开始打碎试炼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