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谢……谢扶光……”
金万两结结巴巴了半天，他才将那个名字念出来。
鹿归曦张大下巴：(⊙o⊙)
墨幽愣住。
凌寒音表情没变化，一如既往的冷脸。
谢扶光轻笑：“谢，谢什么谢，我们才第一次见面，就说那么多谢谢。”
金万两闭嘴。
他就说!
六师弟原本又呆又傻的，突然那么毒舌是跟谁学的，原来是跟他师父啊！
真不愧是师徒俩！
“师父——”
石砚叫了一声后，便不再言语。
鹿归曦从金万两身后探出脑袋，看着面前这个蹲下来和她平视的中年大叔。
他的笑容很温和，眼睛里有光。
鹿归曦忽然觉得这个人挺亲切的，虽然他的衣服破破烂烂，草鞋还断了一根带子。
但他蹲下来的姿势很自然，像是经常蹲下来跟小孩子说话。
“四师伯？”鹿归曦试探着叫了一声。
谢扶光笑容更深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把打开的折扇。
“嗯，四师伯。”
谢扶光重复着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的分量。
金万两在旁边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两个鸡蛋。
他看看谢扶光，又看看石砚，来回看了好几遍，最后憋出一句：
“所以……六师弟的师父，就是我们的小师叔？不对，四师伯？不对，那叶师叔排第几？”
墨幽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说：
“叶师叔排第六。四师伯排第四。你排第五。
你比四师伯小一辈，比叶师叔也小一辈，但你比六师弟大一辈。
六师弟是四师伯的徒弟，你是无妄师叔的徒弟。
所以你和六师弟是同辈，同懂了吗？”
金万两嘴上“嗯嗯”的点头，但他掰着手指头算的动作是丝毫不含糊。
金万两越算越糊涂，最后直接摆烂：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一会儿是师伯，一会儿师弟，一会儿又扯到我师父身上，那我究竟是四师伯的——”
“师侄。”墨幽替他回答了。
金万两沉默，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搞不清凌虚宗的辈分了。
凌寒音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谢扶光，微微点头，算是行礼。
谢扶光也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墨幽合上折扇，规规矩矩地行上一礼：“四师伯。”
谢扶光笑着点头。
金万两连忙也行礼：“四师伯好！”
谢扶光看着他，那笑容比刚才深了一点。
但鹿归曦总觉得里面带着一丝“这个嘛……凑合吧”的意思。
石砚站在原地，像是经历了晴天霹雳，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他在紧张。
谢扶光站起来，转身看向石砚。
师徒俩对视了三秒，谁都没说话。
谢扶光的表情很平静，石砚的表情也很平静。
但金万两在旁边看着，总觉得空气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在流动。
石砚和谢扶光他们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就变成了沉默。
最后还是谢扶光先开口了，“长大了。”
石砚说：“嗯。”
“变结实了。”
“嗯。”
“头发染了？”
“嗯。”
“黑色的也挺好。”
“嗯。”
然后两个人又继续沉默。
金万两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替他们说话。
墨幽摇着折扇，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戏。
凌寒音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但她看谢扶光的目光，比平时多停留一秒。
“这里不是聊天的地方，我们改日找个地方再继续……”
谢扶光说道。
石砚：“嗯。”
金万两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六师弟，你师父就这样走了？不跟你多待一会儿？”
石砚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忙。”
“忙什么？”
石砚没回答，转身离开。
鹿归曦看着石砚的背影，又看了看谢扶光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这对师徒之间，藏着很多她不知道的事。
但她也知道，那些事，石砚不想说，她就不该问。
……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凌虚宗，主峰竹舍。
云沧澜站在窗前，负手而立，看着窗外的竹林，像是想到什么，忽然笑出声。
叶凌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水。
他听见云沧澜的笑声，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什么？”
云沧澜转过身，走回桌边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我在想，小七他们应该和四师兄碰面了吧。”
叶凌风点头：“按时间算，差不多。”
“也不知道小石头见到他师父会怎么样。”云沧澜放下茶杯，捋了捋胡须，“还能认出来吗？”
叶凌风想了想：“四师兄那个样子，谁见了认的出来。”
云沧澜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笑：“四师兄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易容的本事倒是天下第一。
他要是想藏起来，谁也找不到他。他要是想出现，谁也拦不住他。”
叶凌风：“他这次出现，是为了石砚？”
云沧澜点头：“石砚的情况不稳定，四师兄比谁都着急。
四师兄虽然平时不管不问，但石砚是他唯一的徒弟，他不会不管。”
叶凌风沉默：“四师兄那个人，看着不靠谱，其实最靠谱。”
云沧澜收起笑容：“你说得对。看着最不靠谱的人，往往最靠谱。”
君寂渊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茶，一直没说话。
他听见云沧澜和叶凌风的对话，嘴角微勾，然后低头继续喝茶。
……
丹阳宗，客房。
石砚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茶，没喝。
他看着对面那个穿着大变样的人，面无表情，但内心感慨万分。
谢扶光已经换成一身干净的衣服，其实不如说是直接大变样。
谢扶光身上是一件看着就价值不菲的玄色鹤纹锦衣，头发还是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用一根玉簪束着。
他的脸洗干净了，露出下面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
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和他之前那身打了补丁的衣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谢扶光目光在石砚的脸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又说：“长大了。”
石砚点头说：“嗯。”
“变结实了。”
“嗯。”
谢扶光笑了。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丹阳宗的茶不错。”
金万两在旁边忍不住开口：“四师伯，您来丹阳宗到底什么事啊？”
谢扶光看了他一眼，金万两从里面读出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急”的意思。
金万两连忙闭嘴。
谢扶光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的表情从温和变成了凝重，声音也低沉了几分，“丹阳宗现在的处境，很不好。”
鹿归曦的心提了起来。
谢扶光继续说：“白镜离昏迷之后，十大长老虽然表面上还在维持秩序，但暗地里已经分成了两派。
一派支持大长老白镜清代行宗主之职，另一派主张另立新宗主。两派明争暗斗，丹阳宗内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金万两问：“那其他宗门呢？”
谢扶光看了他一眼，这次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
“其他宗门也是各怀心思。玄剑宗想借机拉拢丹阳宗，灵兽宗想从中分一杯羹，合道宗——”
谢扶光顿了顿，又道：
“合道宗的心思最深。他们一直想取代凌虚宗进入五大宗门，这次丹阳宗内乱，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鹿归曦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九转凝血莲呢？”
谢扶光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复杂，“九转凝血莲，被人动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