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开悟在和那群黑衣人缠斗，听到金万两的一句“四师兄”，他拿剑的手都抖了一下。
不会这么巧吧！
鹿归曦的动作停住，保持着剑刺出去的姿势，缓缓转头看向金万两。
脸上的表情从“杀气腾腾”变成了“你在开什么玩笑”的错愕。
鹿归曦先是指了一下那个墨绿色锦袍的男子，又指了一下自己，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脸的不可置信。
“五师兄，你在说什么？你说他是四师兄？”
金万两一脸菜色地点点头，他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声音都在发抖：
“千真万确……我化成灰都认识他……他就是咱们的四师兄，夜阑声。”
说完还偷偷抬眼看了那墨绿身影一眼，又飞快地把目光收回来，小声补充了一句“没错，没错”。
宋开悟这时也凑了过来。
三个人围成一个小圈，脑袋凑在一起，像在密谋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宋开悟压低声音，但那张嘴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压低”，导致了四周的人全都听到了他的声音。
“你们四师兄这是敌我不分啊！他站在云薇薇那边！他刚才还挡了曦姐的剑！”
金万两拼命摆手让他小声点。
宋开悟低头，“我已经很小声了。”
鹿归曦也开口：“你再小声点。”
宋开悟嘟囔：“再小声你们就听不见了。”
鹿归曦、金万两不想在和他争辩，他们的沉默震耳欲聋。
等宋开悟再抬头的时候，看到大家一脸奇怪的表情看着自己，问金万两“我脸上有什么吗？都看着我。”
金万两转头，不想搭理他。
宋开悟又看向其他人，其他人眼中一副“你没有一点自觉吗？”的表情。
鹿归曦又看了一眼那个墨绿色身影，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四师兄？”
夜阑声蹙眉。
刚才宋开悟说的话，他都听见。
夜阑声低头看着面前这个矮矮的、穿着一身淡蓝色法衣，头发扎着鱼骨辫，肩膀上还蹲着一只小鸡仔的奇怪小姑娘。
夜阑声仔细回想着脑海中的记忆，他敢肯定自己觉得没有见过鹿归曦。
至于那个穿的金灿灿亮瞎人眼的金万两。
夜阑声表示：正常人谁穿成这样，还出来瞎逛……
简而言之，就是在说金万两智商堪忧。
金万两：你礼貌吗？
鹿归曦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还在期待着夜阑声回道。
夜阑声看了她两秒，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在看一件碍事的物件，声音冷漠：“我不认识你们。”
迟来的师兄妹重聚没有，有的只是夜阑声的不认识你们。
天空一阵乌鸦飞过，“嘎嘎嘎——”周围诡异的沉默。
鹿归曦和金万两对视一眼，两个人的眼神在空气中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鹿归曦挤眉：五师兄你真确定这是四师兄。
金万两点头：我确定。
鹿归曦：那他怎么不认识我们。
金万两摇头：我也不知道。
鹿归曦又问：那现在怎么办。
金万两双手一摊：我也想知道。
宋开悟在旁边看着两个人眉来眼去，终于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你们能不能说话，我看不懂。”
鹿归曦白了他一眼，“看不懂就别看。”
宋开悟：“哦！曦姐，那你们继续，我闭嘴。”
鹿归曦深吸一口气，把视线从金万两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夜阑声身上。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
“四师兄，你真的不记得我们了？
凌虚宗？掌门师伯？大师兄？二师姐……”
夜阑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眼睛像两口枯井，没有波澜，没有温度，没有倒影。
宋开悟在鹿归曦耳边小声，“曦姐，他是不是失忆了？”
鹿归曦没说话，金万两回答他，“可能。”
宋开悟煞有其事地点点头，“那就是失忆了，我在话本上看过，有些人受了重伤或者中了毒就会失忆，醒来以后不认识任何人。”
金万两问：“你看的都是什么话本。”
宋开悟想了想，他吐出来一个名字，“《修真界十大奇案》。”
金万两：“那是你该看的吗。”
宋开悟指了指鹿归曦：“那是曦姐给他推荐的。”
鹿归曦连忙摇头，“我可没有推荐过。”
宋开悟“哦”了一声，思考一会，“那就是我自己在书摊上看到的。”
三个人还在用眼神交流
——实际上是金万两和鹿归曦在用眼神交流，宋开悟在旁边看不懂硬看。
云薇薇的脸色已经难看得不能再难看。
她站在夜阑声身后，脸上的温婉笑容早就碎了，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
云薇薇咬着唇，盯着鹿归曦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针。
然后她开口，声音柔得像要滴出水来：“夜哥哥，你在干什么？赶快动手啊！”
夜阑声应了一声。
那声“嗯”很轻，很淡，像一个听话的傀儡在执行主人的命令。
夜阑声抬起右手，手指在空中轻轻划动，灵力从指尖溢出，在空中勾勒出一道道发光的纹路。
那些纹路交错、重叠、延展，像一朵花在绽放，像一张网在铺开。
阵法在空中形成，展开，扩大，然后向着鹿归曦他们笼罩过来。
“我去！隔空画阵！”
鹿归曦惊呼出声，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往旁边一滚，狼狈地躲开了。
金万两也好不到哪里去，算盘珠子撒了一地，趴在地上捡了好几个被宋开悟一把拽起来才没被阵法罩住。
宋开悟倒是躲得挺快，不愧是剑道天才，身体灵活得像一条泥鳅。
在阵法缝隙里穿来穿去，还不忘回头喊，“曦姐你没事吧。”
鹿归曦趴在地上抬起头，就看见那个阵法在她头顶缓缓旋转，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鹿归曦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等再睁开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动不了了。
身体像被什么绑住不听使唤，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
她的手指动不了，脚也动不了，整个人被定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