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
夜阑声醒来的时候,耳边有人在小声说话,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安静的屋子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师妹,真的要这么做吗?”
金万两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怕被谁听见。
鹿归曦的声音比他干脆多了,语气充满了肯定,“当然要这么做了!”
金万两又犹豫一下,“但他是咱们四师兄啊!”
鹿归曦反问,“五师兄你确定吗?他可不认识我们啊!”
金万两闭嘴,转头看着夜阑声,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
金万两在心里默默说:
四师兄,我给你求过情了,小师妹不答应,你到时候可不能怨我。
鹿归曦不再搭理金万两,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碗不明物体。
那碗东西的颜色是黑色的,不是普通的黑。
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像墨汁一样的黑,表面还咕嘟咕嘟冒着大泡,像一锅煮沸了的沥青。
金万两端着那碗东西,一步一步地走向夜阑声,嘴角带着笑,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邪恶。
金万两看着这样的鹿归曦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以后可不能轻易得罪小师妹啊!
同时心中忍不住感慨:
我那个刚开始温温柔柔、连一只蚂蚁都不敢踩死的小师妹呢!
鹿归曦知道后绝对会大喊:
造谣!
绝对是搁这纯纯造谣来着!
我真有那么善良嘛!
假的吧!我真身乃天降大魔王转世。
桀桀桀桀桀桀……
夜阑声在这时醒来,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上次那个小丫头,他刚想露出和善的表情跟鹿归曦说话。
下一秒,就见到鹿归曦端着一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正笑眯眯地朝自己走来。
夜阑声想动,动不了;想挣,挣不开。
低头一看,自己身上被五花大绑,绳子从手腕缠到手肘,从脚踝缠到膝盖,像一只被捆好的粽子。
细数下来,夜阑声身上一共有七八道结,蝴蝶结套死结,死结套蝴蝶结,别说他了,一头牛都挣不开。
是宋开悟绑的。
当时宋开悟怕他醒了挣脱,特意多绕了好几圈,还打了三个死结。
金万两看了一眼,“你是不是绑太紧了。”
宋开悟:“不紧他跑了怎么办。”
金万两一个白眼投过去,“他跑不了,他灵力被封了。”
宋开悟又回答:“万一呢!”
说着,又在夜阑声身上多缠了几圈,绑了三个死结。
金万两无语:
感情这不是你师兄啊!你不心疼。
夜阑声此刻清俊的眉头皱起来,面色不悦的看着鹿归曦:“你干什么?”
金万两在旁边幸灾乐祸地开口:“咦——,四师兄你醒了。”
那语气,那表情,活像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路人甲。
鹿归曦一看夜阑声醒了,眼睛亮了一下。
“哟!四师兄,你醒了啊!这就好办了。”
夜阑声:“我不是你四师兄,我不认识你!”
“这好办!“鹿归曦双手一拍,“四师兄我现在怀疑你被云薇薇害死失忆了!现在……”
鹿归曦还没说完,夜阑声就打断她,“不允许你诋毁薇薇,她没有错。”
鹿归曦听到夜阑声还在给云薇薇辩护,她脸色一黑,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怎么会呢!四师兄现在我严重怀疑你已经被云薇薇洗脑了。”鹿归曦微笑。
她把那碗黑糊糊的东西往前一送,笑容更深了,“来,这是我特地为你调配的恢复记忆的药剂,快来尝尝。”
夜阑声看着那碗东西,碗里还在冒着大泡,像一锅煮沸了的毒药。
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苦中带酸,酸中带涩。
他那张一向阴鸷冷淡的脸上出现了龟裂,不是裂纹,是那种“天要亡我”的绝望。
墨幽开始挣扎,绳子勒进肉里,勒出一道道红痕,但他挣不开。
“你不要过来!别过来!你走开!”夜阑声的声音终于不再冷淡,带着一丝平时绝对不会有的慌张。
但鹿归曦全然不听他的。
鹿归曦端着碗走到夜阑声的面前,一手强硬的捏住他的下巴,一手把碗沿抵在他嘴边,将那碗药给他灌了下去。
“不……不……要……咕嘟咕嘟……滚……咕嘟……”
夜阑声每说一个字,药就往嘴里灌一口。
最后那碗药被灌得一滴不剩,干干净净,碗底连渣都没留。
鹿归曦喂完药之后,把碗往桌上一放,煞有其事地拍了拍。
“好了,搞定!味道还不错吧?”
夜阑声不说话,只在旁边干呕,呕不出来,脸都涨的通红。
金万两瞧着他那凄惨的模样,忍不住摇摇头,“啧啧啧,真惨啊!”
宋开悟这时走过来,看了一眼夜阑声狼狈的模样,有点不忍心,但没多说什么。
转头,鹿归曦问宋开悟:“宋开悟,我三师兄怎么样了。”
宋开悟:“我刚给墨师兄喂了点水,其他情况挺稳定的。”
鹿归曦点点头,转向金万两,““五师兄你先在这边看着,我去三师兄那里看看。”
金万两比了个“保证完成任务”的手势,让她放心去。
夜阑声还在旁边干呕,呕着呕着忽然不呕了。
金万两凑过去一看,他眼睛闭着,头歪向一边,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一动不动。
“小师妹!四师兄晕了!”金万两喊了一声。
鹿归曦头都没回,“晕了就晕了,反正药已经喝下去了。”
宋开悟蹲下来,好奇地戳了戳夜阑声的胳膊,戳了一下没反应,又戳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他抬头问金万两,“他真是你们四师兄吗?”
金万两:“嗯。”
宋开悟又问:“那他怎么不认你们。”
金万两无语地看着他,“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宋开悟:“那现在怎么办。”
金万两看了一眼晕过去的夜阑声,“让他自己搁这躺着吧,谁让他帮云薇薇的。”
金万两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跟着鹿归曦走了。
宋开悟又戳了戳夜阑声的胳膊,没反应,又戳了戳他的脸,还是没反应。
他叹了口气,也站起来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夜阑声一个人,他歪着头靠在床柱上,眉头紧皱,像是在做一个很不好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