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归曦见小剑灵情绪低迷，刚想开口安慰它。
小剑灵忽然往后撤了一步，一脸恍然大悟地指着鹿归曦。
虽然那两只眼睛肿得可怜的只剩下一条缝，但鹿归曦分明从那两条缝里看到了“原来如此”四个大字。
“原来你就是我一直要等的那个人！”小剑灵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鹿归曦还没来得及反应，小剑灵已经开始了它的表演。
它双手捂着脸，身体一抽一抽的，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你怎么才来啊！我在这儿等你等得花都谢了！呜呜呜……”
那哭声震耳欲聋，整个石室都在回荡着它的哀嚎。
鹿归曦一开始还真被它唬住，心里还涌上一股歉意。
让人家等了这么久，确实不太厚道。
但她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声音。
怎么听着有点……像？
干嚎或者说是假哭。
鹿归曦低头仔细一看。
就见小剑灵两只手捂着脸，但指缝张得老大，正透过指缝偷偷看她。
脸上干干净净的，一滴眼泪都没有。
它在干嚎。
鹿归曦：“……”
得了，现在又来了一个戏精。
鹿归曦面无表情地看着小剑灵在地上打滚、捶地、翻来覆去地表演“我等得好苦啊”大戏。
鹿归曦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发财窝在凌寒音手心里，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然后发出一声充满疑惑的“叽，美人它家伙在干嘛？”
凌寒音用修长的手指摸了摸发财的脑袋，示意它稍安勿躁。
元宝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打滚的小东西，冷哼一声：
“别嚎了，哭半天一滴眼泪都没有，你糊弄谁呢？”
小剑灵的动作瞬间僵住，慢慢放下手，露出那张干巴巴的脸，两只熊猫眼眨了眨，干笑一声：“被发现了？”
鹿归曦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是被逗笑的那种笑，是被气笑的那种笑。
“你在这儿等了那么久，等的人终于来了，你就给我表演这个？”鹿归曦蹲下来，和小剑灵平视，“你是不是对‘久别重逢’有什么误解？”
小剑灵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那我总不能真哭吧……我又不是水做的……”
鹿归曦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个小戏精计较。
她站起来，正准备说点什么，凌寒音忽然走到了她身旁。
鹿归曦忍不住在心中感慨
二师姐的气场一如既往地强大。
往那儿一站，整个石室的温度都降了两度。
发财从凌寒音手心里探出脑袋，依依不舍地看了看她的手。
最后还是乖乖飞回了鹿归曦的肩膀上。
“小师妹，”凌寒音开口了，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
鹿归曦转头看她。
凌寒音没有说完，但鹿归曦看懂了她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担忧，有疑问，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鹿归曦点了点头：“二师姐，你想说什么我知道。它——”
鹿归曦又指了指地上那个还在揉屁股的小剑灵，“我自己安排。”
凌寒音沉默了片刻，微微颔首。
鹿归曦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凌寒音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上：
“不过二师姐，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怎么你又变成冰雪族人了？”
鹿归曦特意加重了“又”字。
因为据她所知，凌寒音从小在凌虚宗长大，是正儿八经的人族。
虽然她性格冷得像座冰山，但那只是性格问题，跟种族没关系。
现在倒好，不光种族变了，连眼睛颜色都变了。
凌寒音沉默片刻，像在组织语言。
“这个要从长说起，”凌寒音顿了顿，“不过我长话短说。”
鹿归曦竖起耳朵。
“一个月前，我和你们分开之后。路上遇到了雪狼族的伏击，受了重伤，昏迷之前被冰雪族的族长救了……”
“冰雪族族长？”鹿归曦眨了眨眼，“他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凌寒音点头：“他们的族长是一个活了很久的女子，精通冰雪系的治愈术。我在冰雪族的地界昏迷了七天，醒来之后就变成了这样。”
凌寒音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眼睛变成了冰蓝色，体内多了一股不属于自己的灵气，连血脉都变了。
冰雪族族长说，这是因为她在救我的时候，用了冰雪族的禁术——‘灵血置换’。
以她命，换我命。”
鹿归曦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那那个族长呢？”
凌寒音垂下眼帘：“没死，不过也快了。”
空气中安静了一瞬。
鹿归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凌寒音的表情依然平静，但鹿归曦注意到她握剑的手收紧了一些。
“她说她活够了，”凌寒音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鹿归曦知道她很难过，“活了三千多年，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早就想走了。救我只是一个借口。”
鹿归曦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三千多年。
一个人活了三千多年，看着所有认识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最后只剩下自己一个。
那种孤独，鹿归曦连想象都做不到。
“那她为什么要救你？”鹿归曦问。
凌寒音摇了摇头：“不知道。她没有说。我也问过，她只是笑了笑，说‘时候未到’。”
又是“时候未到”。
鹿归曦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些活了很久的老家伙是不是都商量好了？
问什么都不说。
不是时候未到，就是你自会知晓。
你不说谁知道啊！
一群老不羞！
凌虚宗竹舍。
云沧澜正在一边翻阅着书籍，一边品着茶，惬意的享受着难得的闲暇时光。
“阿嚏”。
突然，不合时宜的打了一个喷嚏。
云沧澜也没多想，只是在心里感慨，是他那个师侄在念叨自己吧！
不过，最近念叨他的人好像有点多。
“那二师姐你有什么哪里不舒服的地方没有？”鹿归曦紧张地问。
凌寒音摇头：“我没事。”
凌寒音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鹿归曦身上，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多了一丝温度：“小师妹，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鹿归曦见凌寒音问了，长长地叹了口气。
“说来话长。”
凌寒音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意思很明显：
那就长话短说。
鹿归曦想了想，就将他们这一个月经历的事情徐徐道来。
凌寒音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大师兄？”
“对，大师兄也在北境，”鹿归曦点头，“他的眼睛看不见了，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给他找雪骨参解毒的。”
“大师兄的眼睛看不见了？”凌寒音的声音沉了下来。“四师弟呢？六师弟呢？”
“四师兄好像不认识我们了”鹿归曦的声音低了下去，“六师兄失踪了。”
凌寒音的脸色更难看了，她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鹿归曦看着她的表情，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