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归曦在接触一下灵墟剑的瞬间。
身边只剩下剑灵一个人。
山洞消失了。
凌寒音消失了。
发财的叽叽声、元宝的嘟囔声，全部消失了。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不是那种让人害怕的黑暗，而是一种温暖的、柔软的、像被什么东西包裹着的黑暗。
鹿归曦感觉自己像是沉入深海，又像是回到母体，四周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黑暗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白衣，长发披散，五官俊朗却模糊，鹿归曦感觉她是一个女子。
她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把剑
——和灵墟剑一模一样的剑。
剑身上的光和她身体的光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一道是剑的，哪一道是她的。
女子对鹿归曦说：“你来了。”
鹿归曦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不是不想说，而是嘴巴根本动不了，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一样。
“不用说话。”那人笑了笑，似乎早就知道她会是这个反应。
女子往前走了一步，鹿归曦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不，也不算看清，只是比刚才清楚了一点点。
那张脸的轮廓和鹿归曦七分相似，但眉眼之间带着一种鹿归曦没有的沧桑。
像一个看尽了世间百态的人，终于在某一天放下了所有的执念。
“我是昭鸾，”她说，“这把剑原来的主人。”
鹿归曦的眼睛瞪大了一点点。
昭鸾神女？
那个千年前的上古剑修？
以一己之力镇压万千魔修、最后陨落的昭鸾神女？
“我等了你很久。”
又是“等”。
鹿归曦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虽然她翻不了，因为她现在动不了。
天道在等，小剑灵在等，昭鸾也在等。
她鹿归曦是什么？
是人形自走定时器吗？
谁都在等她？
昭鸾似乎看穿了鹿归曦的想法，笑意更深了几分。
“你不是人形自走定时器，”昭鸾说，“可以说，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鹿归曦：Σ(????)?
自己明明没有说出来，她怎么知道的？
“这是你的意识空间，”昭鸾解释道，“在这里，你的想法对我来说是透明的。你心里想什么，我都能看到。”
鹿归曦下意识地想捂住自己的脑子，但手动不了。
那自己刚才想的所有事情，以及她想翻个白眼。
眼前的人也看到了？
昭鸾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莞尔一笑，“……看到了。”
鹿归曦：完了。
昭鸾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维持自己神女的形象。
她咳嗽了一声，决定忽略刚才那段对话，继续说正事。
“小曦，你可能会觉得不公平，”昭鸾的声音放轻了，“凭什么是你？凭什么你要承担这些？
凭什么别人可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你却要背负这些莫名其妙的责任？”
鹿归曦的瞳孔微微震动。
对。
这就是她想说的。
凭什么？
“我没有答案，”昭鸾坦然地说，“命运从来不会给你答案。但我很抱歉，这一切都让你来承担。”
昭鸾低头看着手中的剑，剑身上的光芒映在她的脸上，让那张模糊的脸有了一瞬间的清晰。
“这把剑跟了我三千年，”昭鸾说，“三千年来，我用它斩妖除魔，用它守护我想守护的一切。
到最后，我发现我能守护的东西越来越少，而我失去的东西越来越多。”
昭鸾的声音很平静，像是释怀，或者说是放下。
“所以我把它留在了这里。留给一个比我更合适的人。”
“主人！”剑灵看见面前熟悉的身影，泪流满面，“你不要我了吗？”
“它之后就交给你了，墟尘之后会帮助你的。”昭鸾转头看了一眼鹿归曦又转向墟尘，“墟尘，以后好好跟小曦，保护好她！”
墟尘努力点头：“嗯。”
鹿归曦想问：
你怎么知道我就合适？
万一我是个废物呢？
虽然她本来就准备把灵墟剑骗过去的。
昭鸾又笑了，“因为他们不希望你出现，所以你必须出现。”
这句话听起来像绕口令，但鹿归曦听懂了。
他们的对立面。
变数。
这些词指向的都是同一个意思
——她是那些人的眼中钉。
那些人越不想让她存在，她存在的意义就越大。
“时间不多了，”昭鸾的身影开始变淡，像墨滴入水中，慢慢晕开，“握紧这把剑，它会告诉你一切。还有——”
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
“小心靠近你的黑暗之魂。”
鹿归曦的心里猛地一紧。
黑暗之魂？
谁？
什么意思？
鹿归曦想追问，但昭鸾的身影已经开始消散了。
昭鸾最后看着鹿归曦的眼神变得亲切，她在笑，像是在回忆或者说是执念。
“你在某些地方真的和他以前很像。”
“……？？！”鹿归曦疑惑，“他是……”
鹿归曦还没问完，昭鸾的身影就彻底消散了。
他？
是谁。
又一个未解之谜。
唉！我每天都要猜谜！
鹿归曦站在原地唉声叹气。
……
昭鸾看着眼前消失的人影，轻笑：“小曦，我们终究有一天还会再见！我想那一天很快就要到来。”
黑暗像潮水一样退去，光明从四面八方涌来。
鹿归曦睁开眼睛。
凌寒音他们都围在鹿归曦的身边。
凌寒音：“小师妹！”
“嗯。”
鹿归曦递给凌寒音一个放心的眼神。
她转头看向墟尘。
墟尘现在已经变小了，用那对肿的鱼泡眼回望鹿归曦，“主人，让我跟着你！”
“嗯。”鹿归曦脱口而出，“你怎么又变小了？”
墟尘的嘴角抽了抽，那双熊猫眼委屈地眨了眨：
“我刚才只是暂时恢复了一下原形……等灵力耗尽了还会变回去的。”
鹿归曦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握着的灵墟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对了，元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