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见大路上，一个人正拦在前面。
是一个少年。
那少年大约十六七岁的模样，一头火红色的头发非常扎眼。
他的五官精致得不像话，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桀骜不驯。
但那双眼睛和时珩如出一辙，火红色的就像一团在黑夜里燃烧的火。
与他形象不符的确是，他不知从哪拿的一根黑漆漆的棍子，像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一个烧火棍。
但他把棍子往地上一顿，杵在路中央，挡住整条大路，那架势愣是摆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是时砚。
时珩远远地就看到那个身影，先是忍不住嘴角抽搐一下。
哪来的傻小子。
不怕死吗？敢拦我的路。
时珩刚想让那人让开，待他看清那人的脸之后。
时珩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比脑子诚实。
他已经翻身从狼背上跳了下来，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
大步流星地跨过去，一把将那个红衣少年拽进怀里，死死地抱住，像是怕他再从手里溜走。
“阿砚！”时珩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把下巴抵在少年的头顶，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少年“嘶”了一声，但没有挣扎。
“你这些年都去哪了？”时珩的声音闷闷的，“我把整个妖域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你的下落。你知不知道——”
时珩没有说下去。
时砚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但他没有推开时珩。
反而时砚听着兄长胸腔里那剧烈的心跳声，心中感慨万千。
他以为面对时珩的时候会有介怀。
以为时珩会生他的气，责备他为什么要逃走，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时砚甚至在来之前做了一整夜的心理建设，准备好了被骂、被罚、被打……
但时珩没有骂他。
时珩只是抱着他，像小时候每次他闯了祸之后那样，一边骂他“不省心”，一边把他护在身后。
时砚的眼眶有些发酸。
“哥，”时砚的声音也有些闷，“我没事。”
时珩松开他，双手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确认确实如他所说的没缺胳膊没少腿之后，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没事，没事，确实没事，修为还到了元婴初期，你小子出息了。”
然后表情一沉，一巴掌拍在时砚后脑勺上。
“哎哟！”时砚捂着脑袋，瞪大眼睛，“哥你打我！”
“打你怎么了？”时珩瞪回去，“一声不吭消失十几年，回来就拿根破棍子拦路，我不打你我打谁？”
时砚委屈地揉了揉后脑勺，把那根“破棍子”往身后藏了藏：
“这是我师父传给我的本命法器，怎么就是破棍子了，我就不该回来，要不是钰哥让我来，我才不来……”
“你小子！”时珩下意识想伸手，时砚早有准备，往旁边一跳。
时珩手上落了个空也不气，他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阿钰？你见到阿钰了？”
时砚点头，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令牌交给时珩。
令牌的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符文，那符文在夜色中微微发亮，是妖族的密语。
“钰哥让我转告你，”时砚的表情认真了起来，“他在城主府发现了一些东西，需要去确认。他让你按兵不动，不要轻举妄动。”
时珩的脸色沉下来，“你说阿钰早就知道去城主府有危险，他还是去了？”
时砚点头：“嗯。钰哥说，如果不亲自去一趟，就抓不住赵天浩的把柄。他让你放心，他自有分寸。”
“自有分寸？”时珩的声音拔高，“他被人扣在城主府里了，这叫自有分寸？”
时砚缩了缩脖子：“钰哥说他是故意的……”
“故意的？”时珩深吸一口气，显然在努力压制自己想要冲进城主府捞人的冲动。
时珩沉默了很久，久到时砚以为自己要被连坐的时候。
时珩终于开口了，“他有没有说发现了什么？”
时砚摇头：“钰哥没说，他让你小心城主府里的人，说赵天浩背后还有人。”
时珩的瞳孔微微收缩。
“难道……”他的声音沉下去，“他发现了什么？和妖域失踪的人口有关？”
时砚一愣：“失踪？”
时珩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
“我在让底下的人寻找你的下落的时候，他们发现了另一件事
——妖域那些天赋不错的小妖，都下落不明了。
同时，人族偏远地区天赋不错的孩子也接连失踪，像是有人在有目的地‘收集’有天赋的苗子。”
时砚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而最终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地方。”时珩顿了顿，“雪境城。”
寒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将时砚的红发吹得翻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不知道从何说起。
时珩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力道重得像是要把他的头按进脖子里。
“不过阿砚，不用担心。这些事情我们会解决的。”
时珩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已经将那些搜集好的证据送到了五大宗门之中，估计他们很快就该赶到了。”
时砚被揉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从兄长的魔爪下挣脱出来，头发已经乱成了一个鸟窝。
“哥，”时砚一边整理头发一边说，“钰哥还说了一件事。”
“什么？”
时砚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说，让你见到我的时候，先别急着揍我。有什么事等他回来再说。”
时珩沉默了片刻，然后一巴掌又拍在了时砚的后脑勺上。
“晚了。”
时砚：“……”
钰哥，你怎么说话不管用啊！
下次再也不信你了。
……
雪狼谷。
金万两手里举着一面小旗子，在人群中穿梭，嗓门大得能把树上的雪震下来。
“来来来！看过诊的都往这边来！金氏独家强身健体丸，折扣价了！
不要九九八，不要一一八，只要八十八，就能拿到手！”
金万两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面旗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四个大字“金氏药铺”。
字迹潦草得像鸡爪子扒拉出来的。
排队的人龙从树屋门口一直延伸到路尽头，男女老少都有。
有捂着胳膊，抱着头的，还有一个捂着肚子。
脸上的表情痛苦中带着期待。
痛苦是因为病，期待是因为墨幽的药确实管用。
三天时间，墨幽的名声已经在雪狼谷传开了。
现在树屋门口的队伍每天天不亮就开始排。
金万两每天都要感慨一遍：“三师兄，你要是去开医馆，我们这辈子都不愁灵石花了。”
墨幽每次的回答都一样：“闭嘴，下一个。”
雪拂不知道从哪里拉着一群和他一样半大点的小孩子，在旁边帮金万两包药。
那些小孩子一个个毛茸茸的，狼耳朵竖得老高，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一边包药一边叽叽喳喳地聊天。
“雪拂，这个药是干什么用的？”
“我怎么知道，反正包起来就对了。”
“那包错了怎么办？”
“包错了就……就重新包呗。”
金万两在旁边听得直乐，心想这群小崽子包出来的药，剂量能不能对得上一半都是问题。
但没关系，反正墨幽开的都是外敷的药，吃不死人。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中年雪狼族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慌，大冬天的额头上一层汗。
“不好了！不好了！”他跑到雪拂面前，弯着腰大口喘气，“雪拂，雪萝在后山消失不见了！”
雪拂手里包药的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