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万两再看一眼半空中那个被那个庞然大物叼着荡来荡去的小师妹。
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可能出了什么问题。
沧月灵蜃的身影还在往上飞，直到飞到一个无法上升的高度。
沧月灵蜃将鹿归曦往天上一甩。
看到这一幕。
凌寒音惊恐的睁大眼睛，“小师妹！”
她正准备跳下去，去接鹿归曦的时候，沧月灵蜃又将鹿归曦稳稳接住，落到它的背上。
凌寒音将鹿归曦一把拦在自己的怀里，紧紧的护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小师妹！你有没有被吓到。”
金万两看到这一幕，紧张的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
离了老远的时砚再也顾不得时珩的阻拦，向着鹿归曦的方向狂奔。
时珩看着时砚的方向忍不住摇头。
小破孩果然是长大了！
有想要守护的人了。
“二师姐，好好玩儿！”鹿归曦摇头，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兴奋，“刚才好过瘾啊！再来一遍，再来一遍！”
“小师妹！”金万两扯着嗓子在地上大喊，“你——你在上面怎么样！那是什么东西！你没事吧！”
“五师兄，我没事！”鹿归曦的声音从风中传来，“这是我的新朋友！”
鹿归曦话刚落，沧月灵蜃又一次将她甩了下去，直到快落地的时候。
它又迅速的将鹿归曦接住，直冲向云霄。
新朋友？
金万两看着天上那头离自己越来越远的白色身影。
那东西的体积比他见过的任何妖兽都要大上三倍的巨兽，嘴角抽了抽。
小师妹出去一趟，就交了个这么大的朋友？
金万两正想再问点什么，后山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是雪拂。
他从树丛后面钻出来，身上沾满了树叶和泥土，头顶的狼耳朵竖得笔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焦急。
金万两：“找到了吗？”
雪拂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颤：“没有。雪萝的脚印在后山断崖那边就消失了，像是……像是被人抹掉的。”
金万两的心沉了一下。
……
沧月灵蜃带着鹿归曦和凌寒音越飞越高，高到脚下的雪狼谷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
鹿归曦正享受着这种俯瞰大地的快感，忽然觉得不对劲。
沧月灵蜃四蹄在空中猛地一顿，整个身体悬停在半空中，突然停在了半空中一动不动。
鹿归曦被惯性往前一甩，差点从鹿背上翻下去，被凌寒音一把拽住。
“它要干什么？”凌寒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
鹿归曦还没来得及回答，沧月灵蜃的鹿角开始发光。
那光从角尖涌出，沿着鹿角的纹路向下蔓延，先是额头，紧接着是脖颈，流过它的身体的每一处。
最后汇聚在它的四蹄之下。
然后——
炸开。
一道白光从沧月灵蜃的身上爆发出来，亮如白昼，瞬间照亮了整个北境。
那道光太亮了，亮到鹿归曦不得不闭上眼睛，用手臂挡住脸。
光持续了大约三秒。
然后暗了下去。
鹿归曦放下手臂，睁开眼睛。
她低头看向地面，然后鹿归曦整个人僵住。
鹿归曦看到了。
在夜色中的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片被灵墟剑劈碎的废墟里，在层层岩石的包裹之下，隐藏着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那个空间足有一个村庄那么大，被铁栅栏分割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隔间。
隔间里摆满了笼子。
每一个笼子都有成年人那么高，用儿臂粗的铁条焊成。
铁条上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像一道道流血的伤口。
笼子的门是从外面锁上的，挂着沉重的铁锁，钥匙不在笼子里。
笼子里关着人。
不，不只是人。
有长着兽耳的孩子、有浑身鳞片的少年、有身后拖着尾巴的幼童。
他们蜷缩在笼子的角落里。
有的抱着膝盖。
有的缩成一团。
有的面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已经失去了意识。
鹿归曦粗略地数了一下，光是能看到的笼子就有上百个。
上百个笼子。
每个笼子里至少关着两到三个人。
最小的那个孩子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衣服。
蜷缩在笼子最里面，两只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脸埋在膝盖里，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鹿归曦的呼吸一滞。
地下空间的墙壁上，还绑着一些人。
他们的四肢被铁链固定在墙上，呈“大”字形悬空挂着，身上插满了管子。
那些管子的一端插在他们的手臂上、脖颈上、胸口上，另一端连接着墙壁上那些暗红色的符文阵。
管子里流淌着红色的液体。
是血。
不知道是活人的血还是死人的血。
那些液体在管子里缓缓流动，发出细微的“咕噜”声，像某种沉睡中的野兽在缓慢地呼吸。
那些被绑在墙上的人，有的还在微微颤抖，有的已经完全不动了。
他们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像一具具还残留着一丝气息的干尸。
鹿归曦的目光越过那些笼子和墙壁，落在了地下空间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山洞。
山洞不大，但很深，洞口被铁栅栏封住，只留了一个小小的门。
门是开着的，透过那扇门，能看到山洞里面躺着十几个人。
都是孩子。
十岁左右的孩子。
他们并排躺在冰冷的石台上，身上盖着肮脏的白布，白布下面伸出细细的管子。
那些管子从他们的身体里延伸出来，汇聚成一股，连接着山洞正中央的一个巨大的东西。
熔炉。
那熔炉有两人多高，通体漆黑。
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全是一些鹿归曦看不懂的符文。
符文散发着暗红色的光。
鹿归曦知道那些符文肯定不是好东西。
熔炉的顶部有一个巨大的开口。
那些从孩子们身体里延伸出来的管子全部汇聚到了那个开口里，消失在熔炉的黑暗中。
熔炉内部传来“滋滋”的声音。
血液在里面沸腾、翻滚。
炉口的红光一闪一闪的，映在山洞的墙壁上，像一头正在进食的野兽的胃。
鹿归曦看着那个熔炉，看着那些管子，看着那些躺在石台上的孩子，忽然说不出话了。
她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