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墟剑从鹿归曦手中飞了出去。
鹿归曦在石室的正中央悬浮着，灵墟剑立在鹿归曦的身前，她的身后浮现出一轮弯月。
地上阵法的符文，在剑气的扫射下，整个阵法如同一面破碎的镜子，从正中央开始，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
那些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啪”的一声，彻底碎裂。
阵法的光芒瞬间熄灭。
石室里的光线暗淡下来，只剩下鹿归曦手握灵墟剑，在半空中散发着柔和的银白色光芒。
鹿归曦轻轻落到地面，长舒了一口气。
她正想得意的冲着凌寒音邀功，脚下忽然一震。
不是那种轻微的震动，像经历地震的洗礼一般，整个石室猛地晃了一下。
鹿归曦站立不稳，往旁边踉跄了两步，被凌寒音一把扶住。
“小师妹！”凌寒音的声音依然冷静，但鹿归曦能感觉到她扶着自己的手收紧了一些。
头顶传来“咔咔”的声响。
鹿归曦抬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石室的顶部裂也开了。
一道道裂缝，碎石从裂缝中簌簌地往下掉。
小的像指甲盖，大的像拳头，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二师姐，要塌了！”
鹿归曦大喊。
凌寒音没有废话，一手抓着鹿归曦的手臂，一手握着自己的剑，脚尖一点。
朝向鹿归曦破开的石室的出口方向冲去。
但入口已经被碎石堵住了。
鹿归曦心里一沉。
完了，天要亡我！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白色身影从旁边冲了过来。
沧月灵蜃。
它的身体在一瞬间膨胀开来，变成了一头真正的巨兽，头顶的鹿角几乎顶到了石室的顶部。
沧月灵蜃低下头，用嘴巴轻轻叼住凌寒音的后领，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扔在了背上。
小白鹿早就被安置在了背上。
鹿归曦也被它用同样的方式叼了起来，只是没有被扔到背上。
发财从鹿归曦的衣领里探出头，窝在她衣领里。
沧月灵蜃的四蹄腾空，带着鹿归曦从那道被灵墟剑劈开的裂缝中冲了出去。
“砰——”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山体彻底坍塌。
那座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的山，在灵墟剑的剑气下，像一块被敲碎的豆腐，从中间裂开，向两边倾倒。
碎石、泥土、灰尘混在一起，像一头巨兽合上了嘴巴。
山体崩塌的动静太大了。
大到整个北境都感受到了那一下震颤。
所有人都在那一刻抬起了头。
所有人都在那一刻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夜色中，一道巨大的白色身影从坍塌的山体中冲天而起，在月光的映照下，像一颗从地底升起的星辰。
它的身体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冰蓝色光芒，像一块会飞的寒玉。
那对晶莹剔透的鹿角在夜空中舒展角尖的蓝光一闪一闪的。
令众人震惊的是，它的嘴里还叼着一个人。
不，准确地说，是一个半。
凌寒音稳稳当当地坐在它背上，腰背挺得笔直，一手扶着鹿角，一手按着剑柄。
而鹿归曦被叼着后衣领，在风中荡来荡去，像一个被人挂在晾衣绳上的布娃娃。
两个人，两种画风。
鹿归曦被叼着后领，在半空中晃来晃去，看着下面那座山。
不，应该说曾经是一座山的。
地方，现在只剩下一片凹陷的碎石堆。
“我的天，”鹿归曦喃喃道，“这动静也太大了吧。”
夜风刮过鹿归曦的脸庞，吹得她生疼。
北境的风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温柔，像刀子一样割在皮肤上。
割得她眼睛都睁不开，头发糊了一脸，嘴巴一张就是一嘴风。
不过，鹿归曦没有在意。
因为在天上欣赏北境的风景，实在是太好了。
鹿归曦眯着眼睛，看着脚下的雪原在月光下铺展开去。
雪境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城墙上的火把像一条细细的火龙，蜿蜒盘旋。
鹿归曦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世界。
虽然这个角度的代价是被一头大白鹿叼着后衣领子，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二师姐，你没事吧！”
鹿归曦大声问道，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没事！”凌寒音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语气中满是担心，“小师妹，你怎么样？”
“我还活着！活着挺好！”
只是被当成秋千荡的姿势不太美妙。
鹿归曦欲哭无泪。
鹿归曦被晃得有点想吐，但她咬着牙忍住了。
不能在二师姐面前丢人。
她不要面子的嘛！
……
雪境城外，百里处。
妖域大军。
时珩骑在巨狼背上，一手勒着缰绳，一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火红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飞舞。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白色身影上，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沧月灵蜃，”时珩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消失了上千年的东西，怎么会在雪狼谷出现？”
时砚站在他身旁，手里还握着那根破木棍，红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他看着远处那道冰蓝色的光，眉头皱得很紧。
“哥，我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先是所有的线索指向雪境城，现在沧月灵蜃又从雪狼谷跑出来了。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时珩沉默了片刻，“太巧了，巧得像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突然，时砚的表情开始变得不对。
他的瞳孔布满了惊慌，捏住那根棍子的手猛的收紧，一只手指着夜色中逐渐靠近的那抹白色。
“哥，沧月灵蜃的嘴里好像有个人，那个人好像是我——小师妹！”
与此同时，鹿归曦也看到了时砚的身影，先是喊了一声，“六师兄！等我。”
说了一句，又被沧月灵蜃带走了。
时砚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鹿归曦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想上去追，但被时珩拦住。
……
金万两站在后山的山脊上，整个人石化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本来是来找雪萝的。
谁知道，天边一阵巨响。
那动静大得像是天塌了一般，吓得他手里的火把都掉了，差点烧着自己的裤子。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道白色的巨大身影从废墟中冲出来。
金万两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东西，他的眼睛就先看到了白鹿嘴里叼着的那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衣服变得灰扑扑的衣服，头发被风吹得像鸡窝，在风中荡来荡去。
别人都是在荡秋千，鹿归曦是把自己当秋千荡。
“嗨！”关键是鹿归曦还笑着对金万两摆着手打招呼，“五师兄！你怎么在这儿？”
金万两的魂都吓没了。
“小——小师妹？！”
金万两的声音都劈叉了，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睁开，那个人影还在。
还在冲他笑。
不是幻觉。